第四章 忠武将军赵航

不远处，陈安年的目光锁定在那个身材强壮，三十上下的汉子身上。

“小舅舅！”

陈安年迎了上去，这称呼，并不应该在宫廷中出现。但赵航切切实实的听到了。

忠武将军赵航，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已故太子妃的弟弟。赵家兄妹三人，赵航排行老三，已故太子妃生产时大出血而亡。赵家老大赵茂早年征战沙场，落下了残疾，袭了父亲的爵位，并不怎么关心朝中之事。

当年，赵老爷子在战场上救过圣上，圣上感念这份恩情，便选了赵家女儿做了太子妃，又封赵老爷子为郑国公。赐下的婚事也算是给太子爷的一道保障，谁能想到，太子和太子妃都不是个长寿的。

在陈安年的记忆中，赵航是尔虞我诈的宫廷中，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人。每年生辰，赵航都会命人送礼物来，即便是在塞外征战，礼物也从未缺席。

这一声小舅舅，让赵航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湿了眼眶。

“臣赵航，参见皇长孙！”赵航不愿意让人抓住外甥的小辫子，主动行礼，提醒陈安年注意身份。

“小舅舅，无需多礼。”陈安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虚的。

赵航见周围没什么人，这才放下戒备，说了两句体己的话：“听闻太医院的人早上去了你的寝宫，是身体有什么不适么？你母亲去得早，如今太子爷又……”

“莫要难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日后我自会小心。小舅舅，这次若不是我命大，恐怕现在你就得给我收尸了。”

“呸呸，这孩子，说的是啥胡话。”赵航抹了把泪，也猜到了另有内情：“就算是太子爷没了，你还有圣上，还有小舅舅，知道是谁要害你么？”

陈安年抬头，看了一眼殿内，赵航顺着外甥的视线看过去，恰好看到三皇子和五皇子的背影。

“是老三还是老五？”赵航的眼神沉了下来。

早就听说，这俩人从毓庆宫出来就被罚了，可见没安好心。

“象以齿焚身，蚌以珠剖体。匹夫怀璧尚且招祸，更何况我还是太子爷的嫡子。小舅舅，恳请您看在母亲的份上，帮我一把，我若是能过这一关，来日登顶，必保赵氏世代永昌。安年身边无可信之人，唯有舅父，可托生死！”

太子党的人，有谁能支持自己，陈安年不知，但眼前这位赵将军，绝对是可信之人。

“好孩子，小舅舅就算剩一分力气，也定会护你周全，只是这边关告急，我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你大舅舅又是个不问世事的，唉……”赵航心中是一万个不放心，可又无力改变。

“小舅舅，皇爷爷说要出兵北伐？”

陈安年心中大惊，这原身性格懦弱，成日游手好闲，对于前朝之事是不管不问，只是知道南方遭了蝗灾，皇族上下都要节衣缩食，可自打有记忆起，太子爷就一直省吃俭用的，原身也没把这次的蝗灾当回事。

“暂时还没个定论，这几日朝堂上争辩的不可开交。那帮文臣……跟你说了，也不顶用，反正边寇胡贼杀我百姓，定然不能让他们如愿。”赵航咬牙切齿的回应道。

“此时不宜战，你不仅不能出征，还得劝圣上和谈。”

“和谈？！”赵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绝不可能。”

“小舅舅，你听我说。蝗灾成患，百姓流离，如今之急，不在边关，而是灾民。若要出征，必定要劳民伤财，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赵航蹙眉，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可问题是边关告急，敌寇胡贼屡犯不止，要是这个节骨眼上求和，肯定要送出去财物，闹不好还得割地，这等丧权辱国的事情，他赵航怎么做得出来？

“安年，你还小，事关我大乾武将的荣誉，岂能不战而退？若是这次让了，恐怕军心就要散，我们大乾朝的武将，可以死但不可以退！”

“舅舅，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颜面，是军心，是国威！可你有没有想过，天下万民？无论结果，遭殃的总是百姓。也许，您在想他们是为了民族大义。好，咱们退一步说，若是赢了，你们尚有活路，可要是输了，且不论要让出多少国土，就这些灾民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您淹死，到时候总要有人站出来担责的。您也说了，母亲不在了，大舅舅又是个闲散惯的，赵家就只剩下您了啊！赵家上百口性命，还有数百万的灾民，难道还不能让您暂时放下么？”

交谈之际，陈安年注意到有人走过来，这几个人都是武将集团的主要成员，景庆侯冯开，梁国公世子曹震。

陈安年自然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线，跟小舅舅说几句，已然逾矩，这要是跟武将集团的人来往过密，恐怕又有人要起黑心思。

深宫之中，必须要步步为营。

陈安年往后退了半步，跟小舅舅赵航拉开了距离。赵航刚欲开口再说，注意道有人走近，也只能道：“皇长孙节哀，逝者已矣，多保重身体才是。”

陈安年微微点头，径直朝着殿中走去。

曹震等人过来，半开玩笑道：“赵航，看出你这个舅舅与众不同了，皇长孙单愿意找你聊！”

“世子慎言！”赵航压低声音：“这深宫中不知多少人盯着皇长孙，咱们都小心着点，太子爷不在了，太子爷的血脉，说什么也得传下去。”

“还用你说？要是没太子爷，我那年就战死了。说起来，这条命都是太子爷救的，他的儿子，我看谁敢欺负。”

景庆侯冯开连连点头：“赵航，你的心情，咱们都能理解。按惯例，皇子嫡孙到了十四岁，肯定就要封藩的，大不了到时候我不做这侯爷了，跟着去藩地当个护卫保他周全。”

赵航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冯开：“他若不想就藩呢？”

“什么意思？”曹震喉头滚动：“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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