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图录

周五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赵德宝在后屋泡茶，陈逸在前台擦架子。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小婉发来的消息。

"图录出来了，发你一份。"

紧跟着一个PDF文件。

陈逸点了下载。

文件不大，加载得很快。他一页一页往下翻。

封面是拍卖会的名字：江州古玩城夏季小型艺术品交流会。

规模不大，三十多件拍品。瓷器为主，杂项穿插。

陈逸靠在柜台上，一张一张地看。

第1号。光绪官窑青花瓶。光晕浅蓝色，均匀。真品。

第2号。民国粉彩人物盘。光晕偏暗，颜色有些散。也是真的，但品相一般。

第3号。清代紫檀笔筒。光晕是灰色的。

陈逸眯了一下眼。

灰色带一点杂质，不是纯灰。是现代仿品，但做得有几分功力。

要是实物在手边，他还能看得更准。隔着屏幕，光晕比实物模糊了一层。

他把这件的编号记在心里。

第4号。翡翠玉佩。图片太小，看不清。

第5号。明代铜炉。光晕浅蓝色偏白。不对。明代应该是淡红色，这个是清代后仿的特征。

第6号、第7号、第8号...

他翻得很快。大部分东西没问题。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到第15号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件青花笔筒。

图录上的文字写着：清晚期仿明代青花人物故事笔筒。起拍价：8000元。

照片拍得很规矩。正面一张，底部一张，口沿一张。

陈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光晕是淡红色的。均匀沉稳的淡红色，从笔筒的器身内部透出来。不是清仿该有的浅蓝色。

是明代的。

他放大图片。

笔筒主体是明代真品。胎体厚实，釉面温润。

青花发色深沉。淡红色的光晕很稳定。

但他看到底部的时候，光晕有一小段不连续。接口处的光晕颜色微变。底被人接过，接了一段。

底修得很细。普通买家用放大镜都不一定能看出来。

但光晕骗不了他。

陈逸直起身，盯着屏幕又看了一遍。

这件东西，主体是明代的真品。底部有修。

但图录把它当清晚期仿品来卖。卖家或者鉴定师根本没看出它是明代的。只当是一件仿品处理了。

起拍价8000。

如果是完整的明代青花笔筒，市场价至少二三十万起步。底部有修，价值折半，但也在八到十二万之间。

八千起拍。

他保存了图片，继续往后翻。

剩下的拍品没什么特别的。有几件真东西，有几件假货，价格都标得中规中矩。

翻完之后，他又回到第15号，重新看了一遍。

淡红色。沉稳。明代的。

他想了一下，给林小婉发了条消息。

"拍卖会都有谁去？"

"发邀请函的有三十多人，具体到场的估计二十来个。"

"钱万金去不去？"

那边停了几秒。

"去。他是宝珍阁的老板，每年都参加。"

陈逸看着那行字，没立刻回。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笔筒。

林小婉又发了一条："你也去？"

"去。"

"好，我也去。到时候给你说说规矩。"

"什么规矩？"

"拍卖会的规矩。你第一次参加吧？"

"嗯。"

"那你听我的就好。别乱举牌。"

陈逸笑了一下。

"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又翻了一次图录。

第15号。青花笔筒。8000。

"看什么呢？"

赵德宝从后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拍卖会图录。林小婉发的。"

赵德宝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周六那个小型交流会？"

"嗯。"

"有看上的东西？"

陈逸把图录翻到第15号，递过去。

赵德宝接过来看了看。

"清晚期仿明青花笔筒。东西还行，但不值大钱。"

"我看出是明的了。"

赵德宝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器身是明代的。底部有修。"

赵德宝把手机拿到眼前，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图片能看出这个？"

"看釉面的反光。"陈逸说，"明代瓷器的釉面在照片上反光偏暖，清仿偏冷。"

他没说神瞳的事。

赵德宝又看了看，放下手机。

"光看照片我判断不了。得上手。"

"我知道。"

"你打算去拍？"

"想。"

赵德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钱万金也去。"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他看上什么是他的事。我看上什么是我的事。"

赵德宝盯着他看了两秒。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没再多说，端着茶回后屋了。

陈逸把图录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三十多件拍品，有价值的就这一件。

第15号。

他关上手机，靠在柜台边。

周末。

还有一天。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小婉："我帮你打听了一下。第15号笔筒的卖家是个外地人，急着出手，底价定得不高。你要是真想拿，别太早出价。等人叫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手拿。"

陈逸看了两遍那条消息。

"你帮我打听这个？"

"闲着也是闲着。"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谢了。"

"不客气。周六见。"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古玩街的夕阳照在青石板路上。

周六上午。

陈逸到店的时候，赵德宝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你不是下午才去？"

"提前准备一下。"

赵德宝头也没抬："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

"你今天要是真想拿那件笔筒，别用自己的号拍。"

陈逸愣了一下。

"什么？"

赵德宝放下算盘，抬起头。

"钱万金那个人，你上次当面打了他一耳光。他今天肯定会盯着你。

你出价，他就抬价。不是为了东西，就是为了让你难受。"

"那我怎么办？"

赵德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号码。

"我找了个朋友帮忙。他下午也会去，用他的号帮你拍。"

"那你呢？"

"我不去。我在店里喝茶。"

陈逸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他叠好纸条，放进口袋。

"底价7000。你让朋友从这个数开始叫。别人出到多少钱你都不跟。等最后没人要了，再举牌。"

"那要是钱万金一直叫呢？"

"他不会。"赵德宝端起茶杯，"他以为你在现场。你不在现场，他盯着空气较什么劲？"

陈逸想了两秒，明白了。

"我先用自己的号跟他抬，把注意力引过来。等时机到了再放。让他以为我放弃了。朋友的号底价拿。"

赵德宝没说话，喝了一口茶。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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