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章 最后的温柔

那天晚上傅秋霜确实烧了那本日记。

宋春风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看着他把日记本一页一页撕下来丢进铁皮桶。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纸页卷曲、变黑、字迹化成灰烬。傅秋霜没停手，撕到最后一页他顿了一下，那一页上写着"我不爱他了"，六个字在火光里亮了半秒，然后变成黑色的碎屑飘起来。

他抬头看她。宋春风没说话，站起来回了客房。

那之后的一周，日子过得像水面上结了层薄冰。傅秋霜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敲一下她的房门，问她想吃什么，晚上回来的时候带一份她随口提过的东西——糖炒栗子、热奶茶、她在超市多看了两眼的草莓。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退开两步，等她走过去拿。

宋春风收下了。但每天晚上她依然锁客房门。

她告诉自己她在等。等傅秋霜把那座苏念卿的宫殿彻底拆完。可第七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把大提琴。

褐色的琴箱，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他把它放在玄关，弯腰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宋春风站在客厅里，白裙子还没换下来。她今天特意穿了他喜欢的颜色，做了四菜一汤，想在他进门的时候说一句"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这是什么？"她问。

傅秋霜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苏念卿的琴。我找了很久……想找人修复它。"

空气安静了三秒。

宋春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子。棉布的，是她上周在商场挑的，傅秋霜以前说过她穿白色好看。她又看了一眼餐桌，红烧排骨、清炒芦笋、番茄蛋花汤，都是他爱吃的那几样。菜还冒着热气，电视柜上的蜡烛她刚点着，香薰的味道混在饭菜香里。

"你先吃饭吧。"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客房。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傅秋霜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餐桌边。椅子拉开的声音。筷子碰到碗沿的脆响。

宋春风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摸到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再试一次。失败。明天走。"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地板上。眼泪没掉下来，眼眶酸得发胀，她用手背按住眼睛，深呼吸了三下。

敲门声响了。

"春风。"傅秋霜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你先出来吃饭。"

她没动。

"那把琴，"他停了一下，"我明天就送走。不修了。你出来好不好？"

宋春风还是没动。她听见门板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他用额头抵着门。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春风，我不是故意的，我回来的路上看见琴行橱窗里摆着它。我脑子里嗡嗡的，脚自己停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回到家看见你在等我，穿着白裙子，桌上摆着菜，蜡烛都点好了，我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宋春风闭上眼睛。他的声音从门板那边传过来，每个字都清楚。

"春风，你开门。我们好好说。"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拧开门锁。傅秋霜靠在门框上，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有点乱。他看着她，眼睛里都是血丝。

"那把琴你修了多少年了？"宋春风问。

"三年。"

"三年你都没找到人修，今天突然找到了？"

傅秋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宋春风绕过他走到玄关，蹲下来看那把大提琴。琴箱上有裂痕，弦已经松了，指板上落了灰。她伸手碰了一下琴弦，它发出一声又闷又哑的嗡鸣。

"我不会拉琴。"宋春风说，"我只会做饭。只会穿白裙子。只会等着你回家看你今天带了谁的遗物回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很平，像在念一张购物清单。傅秋霜站在她身后，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傅秋霜，日记你烧了。但人的心不是烧一本纸就能清的。"宋春风站起来，转过来面对他，"我今天穿白裙子不是学苏念卿。我穿白裙子是因为你以前夸过一句我穿白色好看。我做了饭是因为我想让你吃到热的。我把客房的门锁了是因为我怕我忍不住原谅你太快。"

她说完这些，吸了一口气。

"但你还是把琴带回来了。你脑子嗡嗡的，你脚不听使唤。傅秋霜，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一辈子都会这样？看见她碰过的东西你就走不动路。"

傅秋霜站在那里。客厅的灯从背后打过来，他的影子投在宋春风脚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哭也没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最怕她这样。

"春风。"他开口，嗓子哑了，"你走的话，我不会找你。"

宋春风愣了一下。

傅秋霜往前走了一步，蹲下去，把大提琴的琴箱合上，拎起来。他走到门口，把琴靠在鞋柜边上。

"我明天把它还回去。"他说，"不只是这把琴。她留在保险柜里的那串项链，那本乐谱，那件毛衣，我都清掉。你给我一周，一周之后你回来检查。检查完你还要走，我开车送你。"

他站在玄关的灯底下，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宋春风看见他的手在抖。

"我做得到。"他说，"你给我个期限就行。"

宋春风站在原地。脚底下是冰凉的瓷砖，头顶暖黄的灯照着两个人之间的三步距离。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厨房里蛋花汤的热气都散了。

"一周。"她说，"一周之后我回来验收。"

傅秋霜点头。

"现在，"宋春风走回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你过来把这顿饭吃完。汤凉了，排骨我还给你热一下。"

傅秋霜站在玄关，手还放在琴箱上。他停了两秒，松了手，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春风端了排骨进厨房，微波炉转了两分钟。"叮"一声响的时候傅秋霜把蜡烛重新点着了。火苗晃晃悠悠站起来，映在两个人的眼底。

宋春风把排骨放在桌上，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傅秋霜。"

"嗯。"

"你今晚睡沙发。"

傅秋霜夹了一筷子芦笋，嘴角动了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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