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白月光的真面目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宋春风没让车开进去。她在大门外面下车，走了两百米，推开铁艺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着花，甜腻腻的香气扑面而来。她以前觉得好闻，现在闻着发晕。

客厅灯亮着。傅秋霜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就站了起来。

他换了衣服。白衬衫，深灰西裤，头发重新梳整齐了。茶几上摆了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纱布和碘伏。他应该是想好了要说的话，站在那儿等她的样子，像个准备好了预案的项目负责人。

"春风。"他开口，声音比早上稳了些，"你回来了。"

宋春风换了鞋。帆布鞋鞋底沾了泥，踩在玄关地砖上一串脚印。她走到客厅中间，没坐下，也没看那碗粥。

"傅秋霜，"她说，"我问你一件事。你回答我就行。"

傅秋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你说。"

"苏念卿车祸那天晚上，车上有别人吗？"

空气凝住了。很短的半秒，傅秋霜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眉还蹙着，嘴角还带着那点准备好的温和的弧度。但宋春风看见了他瞳孔缩了一下。像镜头对焦，然后失焦。

"谁跟你说的？"他的声音低了八度。

"你回答我。"

"春风，我们先不谈这个。你后脑的伤——"

"傅秋霜！"宋春风的声音陡然拔高，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放平了语调，"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脸，然后回答我。"

傅秋霜看着她。这次他看了她的眼睛。真的看了。没有往下飘，没有从鼻梁滑到嘴唇。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映着灯光的碎影。

沉默像橡皮筋越拉越紧。

然后傅秋霜的肩膀塌了。那个动作很细微，像一棵树根松了一点。他往后退了半步，膝盖碰到沙发边缘，坐了下去。他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指节攥得发白。

"谁告诉你的。"他又说了一遍。不是问句了。是确认。他知道宋春风已经知道了，他只是想知道从谁的嘴里漏出来的。

"林峰。"

傅秋霜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多。宋春风从没见过他这样。几层情绪叠在一起，她拆不开。

"他说得对不对？"宋春风问。

傅秋霜的喉咙动了动。他低下头，白衬衫领口折出一道褶，灯光打在他后颈上，她看见那块皮肤绷紧了，筋脉浮起来。

"是。"他开口了，声音像砂纸刮的，"那天晚上冬阳在她车上。"

宋春风的心脏猛地一坠。"他们要去哪儿？"

"机场。"傅秋霜抬起眼，这次他看着对面的墙壁，目光落在某个空点上，"她行李都收拾好了。护照。钱。他的衣服。她打算跟他走。"

他说完这几个字，腮帮咬紧了，下颌线硬得像石头。宋春风看见他眼眶红了。没有泪，就是红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签死亡通知那天。法医报告送到我手上，我看见了上面的DNA结果。"

"你压下来了。"

"……是。"

"你送傅冬阳出国，给他钱，封他的嘴。"

"是。"

"你对外说是意外。"

"……是。"

宋春风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冰凉。她看着沙发上的傅秋霜，这个男人低着头的轮廓她在枕边看过无数次。她靠过他胸口听过他心跳，被他抱在怀里说"你吓死我了"。她以为那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傅秋霜。"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东西，"你宁愿造假，都不愿意承认她骗了你。你宁愿天天对着我这张脸，都不愿意面对真相。我算什么？你把我放在她照片旁边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

傅秋霜抬起头。他眼眶更红了，但表情还绷着。他站起来，朝宋春风走了一步。她退了半步。

"春风，"他说，声音压着抖，"我承认。我一开始——我是因为你的脸。我承认。但后来——"

"后来什么？"

他卡住了。

宋春风等了他五秒。十秒。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两次没出声。他自己都不知道后来怎么了。他分不清。

"你看，"宋春风笑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里没笑意，"你自己都不知道。"

她转身。往楼梯走。傅秋霜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春风你去哪儿？"

"上楼看看。"她说，"我还没看完。"

她踩着楼梯一级一级走上去。石膏像静默地立在转角，白裙子雕像的脸被灯光削了一半。她以前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现在只觉得那姿势摆得太刻意了。

二楼走廊。她走到书房门口，这次门没锁。傅秋霜跟上来了，脚步声追在她后面。她推开书房门，走进去，把相框拿起来。

苏念卿的脸。白裙子，大波浪，铃兰花。笑得温婉又遥远。

宋春风举着相框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把相框正面朝向傅秋霜。

"你看清楚，"她说，"她出轨你弟。她背着你把行李装好了要跟别人跑。她坐在那辆车上准备登机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想过你。你就守着这张照片活了六年？"

傅秋霜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肩膀往下坠了一寸。他的目光落在相框上，落在苏念卿那张完美的脸上。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把相框从宋春风手里接过来。

他看着那张照片。很久。久到走廊的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动了书桌上没合上的笔记本纸页。

然后他把相框扣在了桌面上。

玻璃磕在木头上的声音又脆又闷。咔嚓一下。

宋春风看着他。他的手还按在相框背面，微微发抖。

"春风。"他叫了她名字，抬眼看她。这次那双眼睛看着她，完完整整地看着她。没飘。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信？"傅秋霜的声音碎得拼不起来了，"我……是你。我分得清了。刚才你站在那里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没在想她了。"

宋春风靠着书架。后脑的伤正好硌在一本书的书脊上，疼。但她没躲。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还红着，但里面翻涌的东西变了。痛苦还在，但有别的慢慢浮上来。她第一次觉得，傅秋霜看她的目光里，没有别人的影子。

但他该疼的。该撕裂的。该把六年的谎从骨头缝里一根一根抽出来疼一遍。

"你早该分清的。"宋春风说。

她转身往楼下走。这次傅秋霜没追。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她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面上。然后是什么东西碎在地上的声音。她没回头。继续走，一步一级。

客厅灯还亮着，那碗粥彻底凉了。

宋春风在玄关站着，手搭在门把手上。她没走。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出租屋的钥匙还在口袋里，但脚踝疼得厉害，后脑的纱布渗了血，她现在出门可能会晕在路边。

她慢慢转身。坐在了楼梯最下面一级台阶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客厅落地窗外面那棵桂花树。

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楼上安静了。

她闭上眼。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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