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他来找我了

苏念慈把她扔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一室一厅。屋里就一张床一个桌一把椅子，冰箱嗡嗡响，水龙头拧紧了还滴水。但干净。

"你先住着。"苏念慈靠在门框上咬棒棒糖，"房租我交了三个月。别问我为什么帮你，我闲的。"

宋春风没多问。她把潮了的帆布包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后脑的纱布蹭着床头，嘶了一声。

苏念慈看了她一眼，临走前丢了句话："照片你留着。有用。"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傅秋霜没打电话。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上，屏幕黑得像块石头。宋春风白天去药店买了纱布和碘伏，自己换了两次药。脚踝肿消了些，走路还瘸。冰箱里只有鸡蛋和挂面，她吃了三顿白水煮面，放盐，不放别的。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窗台上看楼下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哗啦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心口猛跳，拿起来看——是顾深问她后天能不能拍。

她回：能。

放下手机，窗外的梧桐掉了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贴在了玻璃上。宋春风伸手把它按在掌心，叶脉硌着指纹，凉的。

第四天早上七点，有人敲门。

宋春风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苏念慈，披了件外套就去开门。门拉开，外面的人让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傅秋霜。

他瘦了。三天而已，颧骨轮廓硬得像刀刻的，眼下乌青一片。穿的还是那件黑衬衫，皱了，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也没打理，有一撮翘着。宋春风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像跑了很远的路，连口气都没喘匀。

"春风。"他声音哑的。

楼道窄，他站在门口，影子把门框填满了。宋春风握着门把手没松，指节发白。

"你怎么找到的。"

"苏念慈告诉我的。"傅秋霜的喉结动了一下，"她说你想让我来找你。"

宋春风没让开。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走廊里有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傅秋霜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落在她后脑露出的纱布边缘上。他的眼神软了一下，像冰裂了一道缝。

"回家。"他说。

两个字。沉甸甸的，砸在地板上。

宋春风靠在门框上。她穿了一件洗旧了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没化妆，眼圈底下淡淡的青。她不是苏念卿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傅秋霜。"她说，声音很平，"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想我了，还是因为这张脸？"

沉默。

楼道里滴水声嗒、嗒、嗒，从楼上某个水管漏下来。傅秋霜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的目光又飘了从她眼睛滑到鼻梁，那个动作太熟悉了，像条件反射。

宋春风的心脏一抽。

然后她看见了。他右手拎着一个纸袋，里面露出来一角白色蕾丝。又是裙子。他来接她，还带了裙子。

"我知道了。"宋春风往后退了一步，手搭上门板，"你走吧。"

"春风——"

"傅秋霜，你看我的时候连三秒都撑不过。"她扯了扯嘴角，"你连骗我都不会了。"

她关上门。门合上的最后一道缝里，她看见傅秋霜抬手按在了门板上，手掌摊开，五指压着木头。隔着门，他的声音闷闷地透过来。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傅秋霜说，尾音打着颤，"我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来的。"

宋春风靠在门背后。后脑的伤磕在木板上，疼得她眯了一下眼。但她没出声。两个人隔着门板，各自站着。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的，乱的。他也一定听见了她心跳撞在门板上的闷响。

"你回去想清楚了再来。"她说。

门外没声音。过了很久，她听见脚步声，一步一顿往楼下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宋春风顺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地上。她把膝盖抱起来，额头抵着膝盖。没哭。她就是觉得累，特别累。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声。苏念慈的短信："下楼，有人找你。"

她下楼。

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宝马。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戴金丝眼镜，西装扣得一丝不苟。气质和傅秋霜有点像，但笑得更松弛，像狐狸。

他看见宋春风，推开车门下来，伸出手："宋小姐，久仰。林峰。"

宋春风没接那只手。"我不认识你。"

"你很快就会认识。"林峰收回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你不想知道苏念卿是怎么死的吗？"

风把梧桐叶子吹起来，打着旋从两个人中间飞过去。宋春风盯着名片上的名字，又抬头看林峰的脸。

她认识这个名字。傅秋霜的生意对手，争过两块地皮，上过财经新闻。他和傅秋霜之间的仇不浅，办公室里供着关公，桌子底下藏着刀。

"为什么找我？"

林峰笑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因为傅秋霜把我逼得够呛。而你——"他把名片塞进她卫衣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点了一下，"你是他最软的肋。"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探出头来补了一句："宋小姐，我明天还在这个地方等你。来不来随你。但你来了一定会后悔——后悔没早点来。"

车开走了。尾气扑了一脸。

宋春风站在原地，右手伸进口袋把名片捏皱了，又慢慢展平。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背面印着八个字：

"真相伤人，但假更伤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窗帘还拉着，那间出租屋小得转不开身，但那是这三天里唯一属于她的地方。

也站不了多久了。

她转身，没上楼。往小区外面走。脚踝还疼，一瘸一拐的。她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林峰明天还会来，但她现在就想知道。

公园长椅上她坐了一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点开搜索引擎，输了四个字：苏念卿 车祸。

跳出来的新闻很旧了，六年前的。标题写着：豪门儿媳深夜车祸身亡。报道很短，说苏念卿独自驾车失控撞上护栏，当场死亡。警方排除他杀。没有细节，没有照片，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被擦过。

宋春风往下翻评论区。几百条留言里混着一句，被人顶了几次：

"那天晚上那条路是去机场的。大半夜去机场干什么？"

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然后她退出了页面，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风吹过来，她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兜住后脑，纱布硌着帽沿有点痒。

她要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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