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一场误会

出院那天是周四。傅秋霜公司有事走不开，司机来接她。宋春风说想自己回去，司机犹豫了一下，被她三言两语打发了。

她打车先去了趟五金店，买了把最小号的螺丝刀。

到家时下午三点，傅秋霜不在。张妈在厨房炖汤，见她回来问长问短。宋春风说想睡一会儿，别打扰她。她应了声，转身上了楼。

书房的门锁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宋春风蹲在门口，螺丝刀捅进去，转了转，咔嗒一声开了。

推门的瞬间她心跳快得像打鼓。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一张红木书桌。窗帘拉着，光线昏黄。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不常打开的味道。

她走到书桌前。台灯旁边立着一个相框，玻璃擦得锃亮，里面的照片是苏念卿。穿白裙子，大波浪卷发，铃兰别在耳后，笑得温婉又遥远。和苏念卿生活里所有的照片一样，完美得像杂志封面。

宋春风把相框拿起来，翻到背面。一行小字："吾妻念卿，二零一六。"傅秋霜的字，工整得近乎刻板。

她放下相框，手有点抖。拉开抽屉，里面是几本笔记本，翻开全是苏念卿的笔迹，日记。她没看内容，快速翻了几页又合上。她不想偷窥死人，但她想知道傅秋霜还藏着什么。

抽屉最里面有一个天鹅绒盒子。宋春风打开。

里面躺着一瓶香水。铃兰。盖子拧开过，少了大概三分之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傅秋霜的字迹："念卿的最后一瓶。买不到了。留一点味道在身边，好像她没走。"

宋春风慢慢把盖子拧回去。手不抖了。

安静的。太安静了。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一进一出，在这个全是另一个女人痕迹的房间里回荡。

然后她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

傅秋霜提前回来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跑，是把所有东西按原位摆好。香水放回去，抽屉关好，相框放回台灯旁边。但螺丝刀还攥在手里，她忘了扔。

书房门从外面推开的时候，她刚直起腰。

傅秋霜站在门口。先是看见她，然后看见她身后的书桌，然后看见她手里的螺丝刀。

他脸上的表情从"你怎么在家"变成一片空白，那种真正的空白，连愤怒都还没来得及涌上来。

"你在做什么。"不是问句。

宋春风没说话。她把螺丝刀放在桌上，手心全是汗。

傅秋霜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他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香水盒子打开的盖子，又看了一眼相框的角度，被她动过，偏了一点。他的手指抚过相框边缘，把那五度调整回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宋春风。

"你开了我的锁。"

"是。"

"看了什么。"

"你留着她最后一瓶香水。"宋春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傅秋霜，你书房里连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有。

一张都没有。你换掉陈屿是因为你把我当你的东西，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受伤的时候你想的是她是不是也受过伤——"

"够了。"

傅秋霜的声音陡然拔高，宋春风打了个寒噤。她没见过他发火，一次都没有。他永远是温柔的，掌控的，游刃有余的。

此刻他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让她害怕。不是愤怒那么简单，是被人剖开了伤口往里撒盐的痛，还有更深的东西，她看不懂。

"你凭什么翻她的东西？"傅秋霜往前走了一步，把她逼到书架边，"宋春风，我给你的还不够？房子，车，角色，你想要什么我没给……"

"我要你看着我。"

宋春风抬起头。她后脑的伤口还在疼，脚踝也疼，但她站得很直。

"傅秋霜，我要你看着我的时候，看的是我。"

他没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空气像凝固的胶水。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然后宋春风看见他的目光开始飘。从她眼睛飘到鼻梁，再从鼻梁飘到嘴唇。那条她熟悉的路径，像自动驾驶。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雨夜戏里的笑一模一样。释然，绝望，平静。这次她是真的明白了。

"我走了。"她说。

"去哪儿？"

"不知道。反正不是这儿。"

她从傅秋霜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他手臂。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傅秋霜，你有没有一瞬间，哪怕一瞬间，觉得我是宋春风？"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春风，你今天先冷静。我们不谈这个。"

宋春风没回头。

她走出书房，走下楼梯，穿过客厅。张妈在厨房喊她喝汤，她说不用了。推开大门，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很年轻，带着笑意："宋小姐，周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她说你终于发现了。但发现有什么用呢？你住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他的。你走得了吗？"

宋春风攥着手机站在门口。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

她没撑伞。

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脚踝疼，后脑疼，心里更疼。但她没有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傅秋霜的名字。她看了三秒，按了挂断，然后关机。

雨越下越大。宋春风走在街上，白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帆布鞋踩进水坑溅起泥点。街上的人撑着伞看她，像看一个疯子。

她走到一个公交站牌底下，蹲下来。这次她没有把脸埋进膝盖。

她抬着头，看着雨幕里模糊的霓虹灯，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从家里跑出来，也是下雨天，口袋里只有两百块。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怕过。

"宋春风。"她对自己说，"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都没怕过。现在你怕什么？"

她站起来。公交车来了，她摸了摸口袋，还有两百三十二块。够坐车，够吃一碗面。

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雨把什么都冲模糊了，傅秋霜的别墅早就看不见了。

她转身上了车，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上全是水珠，外面的世界在流动，霓虹拉成彩色的线。手机黑着屏躺在包里。

宋春风闭上眼。

明天怎么办她不知道。角色怎么办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去了。

车开了三站，她忽然睁开眼。

从包里摸出手机，开机。忽略傅秋霜的十七个未接来电，她找到顾深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顾导，林小溪那个角色如果换人，现在还来得及吗？"

对面秒回："不换。你后天能拍吗？"

宋春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个字："能。"

发出去，关机。车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她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几个月的东西，碎了。

碎片扎得疼。

但比窒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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