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一次反击

试镜那天，宋春风早上六点就起床了。

她没有穿白裙子，没有喷铃兰香水，没有把头发弄成大波浪。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额头和耳朵。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你好，宋春风。”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笑，眉眼弯弯的，不像苏念卿。像她自己。

她打车去了试镜地点，在城东的一个影视基地。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七八个女孩，有的在背台词，有的在对戏，有的在补妆。

宋春风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剧本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女三号叫林小溪，是一个打工妹，从农村来城市，在工厂里打工，被欺负，被欺骗，最后在一个雨夜拿着刀去找老板讨薪。高光时刻就是那场雨夜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

她把这个角色在心里过了一百遍。

“宋春风？”

工作人员喊她的名字。她站起来，深呼吸，走了进去。

试镜房间不大，前面坐了三个人，中间是顾深，左边是制片人，右边是编剧。顾深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卫衣，帽子上的绳子垂下来，看起来不像导演，像个大学生。

“剧本看了？”顾深问。

“看了。”

“那就来一段吧。雨夜那场。”

宋春风点点头，走到房间中央。没有道具，没有雨，没有刀。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她的肩膀塌下去了，不是故意塌的，是那种被生活压垮的自然的塌。她的眼神从“我准备好了”变成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往前走了两步，步伐沉重，像脚上绑了铅块。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右手空握着，像握着一把刀。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夸张的那种抖，是那种想握紧又握不紧的细微的颤栗。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剧本上没有的动作。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暂，大概只有两秒。是一种“我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的笑，带着释然，带着绝望，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她想象中的老板，眼神从平静变成锋利，再从锋利变成空洞。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房间安静了。

制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顾深用一个手势制止了。

顾深看着宋春风，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是哪里学的这种处理方式？”

“没学过。”宋春风收起表情，肩膀回到正常高度，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淡，“我觉得林小溪不是一个只会哭的人。她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哭对她来说太奢侈了。她笑，是因为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编剧在旁边突然开口：“那个笑是你自己加的？”

“是。”

编剧转头看顾深：“我觉得这个理解是对的。林小溪不是受害者，她是反抗者。”

顾深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宋春风。

“女三号是你的了。下周一进组，签合同。”

宋春风的心脏跳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声“谢谢顾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影视基地大门，她才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是笑。

她拿到了。不是靠脸，是靠演技。

手机震了。傅秋霜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今晚回来。”

她看了三秒，打了两个字：“知道。”

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太阳很好，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回那个不是家的家。

但她不知道，周瑶也在试镜现场。

周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戴着口罩和墨镜，从头到尾看完了宋春风的表演。她没有鼓掌，没有皱眉，全程面无表情。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跟你说的那个女的，她拿到角色了。对，就是那个女三号。你帮我做件事。”

她挂了电话，摘下墨镜，眼睛里的光又冷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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