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荷风心乱，一念贪执

清风湖心，夜半荷风。

子时过半，后山阴风凛冽，西侧清风湖，却是一派温润夜景。

月色如水，平铺湖面，层层碧荷叠浪，晚风拂过，荷叶翻卷，送来清雅荷香，冲淡宗门各处的戾气浮躁。湖面水波轻漾，碎开漫天银辉，岸边青石铺就步道，草木沾着夜露，湿润微凉。

楚婉柔独身立在湖心六角亭中。

褪去大典一身矜贵白衣，此刻她身着浅粉柔纱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颈侧，眉眼清丽，容颜绝色。

只是那双素来温婉平和的冰眸，此刻心绪纷乱，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纠结。

她指尖紧紧攥着一枚白玉流苏。

玉质温润，棱角圆润，纹路是简单的云纹样式，是三年前暮春，林衍亲手为她雕琢而成。

那年宗门踏青，她随口一句喜欢流云纹样，彼时耀眼张扬的少年，便熬夜三日，磨破指尖，做好这枚流苏，笑着递到她手里，眉眼坦荡，满眼皆是她。

那时的林衍，是青云万众瞩目少主，意气风发，待人赤诚，从不会算计人心，从不会藏着歹意。

可如今，囚于死狱，命不久矣。

楚婉柔指尖用力，玉流苏边角硌得掌心发红，泛起细密痛感。

心底有愧疚翻涌，有不忍滋生，可更多的，是理智压过情意的清醒。

她出身苏家旁支，父母早亡，无家族依仗，无顶级灵根，在宗门之内步履维艰。周长老找上她时，说得直白残酷：

依附林衍，共赴死局，往后受尽冷眼，身死道消；依附林浩，登顶高处，坐拥资源，修为大成。

修仙大道，寿途漫长，儿女情长，本就是最廉价的东西。

她选前程，有错吗？

楚婉柔垂眸，望着湖面自己清丽倒影，唇瓣轻抿，自我宽慰。

是林衍自己沦为废人，护不住她，守不住婚约。

是世道如此，人人趋利避害。

可脑海里，总会闪过少年往日护她的模样，心口便隐隐发闷。

“快要结束了…… 熬过今夜，一切就都过去了。”

她低声自语，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安抚心底仅剩的一丝愧疚。

从此，斩断过往，心安理得，奔赴荣光。

同一夜半时分，揽月殿偏殿。

殿内沉香袅袅，暖光柔和。

林浩斜坐软榻，褪去所有儒雅伪装，神色淡漠疏离，指尖捏着一枚黑色传音玉符。

方才黑衣护卫传回讯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噬魂妖神魂自溃，死于狱底，林衍安然无恙。

啪。

玉符被他指尖捏出裂纹。

温润眉眼瞬间覆上一层阴霾，眼底戾气乍现，周身温度骤然变冷。

“神魂自溃？”

林浩低声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信，“死狱培育百年噬魂妖，神魂凝练坚韧，怎会无故自溃？”

他太了解林衍。

那个从小心性隐忍、骨子里傲骨极强的少年，即便灵脉破碎，武魂被封，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死狱之内，必有变数。

是老狱翁出手包庇？还是林衍，藏着他不知道的底牌？

念头落下，林浩眼底杀意渐浓，可转瞬又强行压下。

他不能现在杀林衍。

周长老有言，林衍双生神级武魂封印特殊，必须等神魂彻底衰弱，才可剥离移植，贸然强杀，武魂本源会自行崩碎，他将一无所获。

隐忍三年，他等的就是这两尊神级武魂。

绝不能功亏一篑。

“传令下去。”

林浩收敛戾气，声音恢复平日里温润平和，听不出喜怒，“暂停死狱刺杀，三日之后，我亲自前往死狱，一探究竟。”

护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离殿内。

殿内只剩沉香浮动。

林浩抬眸，望向死狱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笑意不达眼底，只剩深沉算计。

林衍，你藏吧。

你越是藏，越是证明，你身上还有我想要的东西。

来日，我亲手剥开你的所有底牌，夺走你的一切。

双线收束：

湖心女子心怀愧疚，却不肯回头；殿中少年暗藏贪念，步步布局。

无人知晓，寂狱之中，那个被全世界放弃的少年，已然悄然踏出逆天第一步。

四方人心，各有执念，慢慢交汇，慢慢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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