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惊醒

林玉映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汗珠缀满额头。

“姑娘，姑娘？”

她转眼，见贴身丫鬟绿云也是满脸惊恐，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我方才怎么了？”林玉映揉着额头问。

“姑娘方才一直在哭，说什么‘这一世也算圆满’……总之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奴婢也听不懂。”

绿云抓住自家姑娘的手，似乎快哭出来了

“姑娘，你莫不是中邪了？要不要明日一早去禀报夫人？”

林玉映本还没从梦中的绝望缓过来，听她如此说，不禁好笑起来。

“一个噩梦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听噩梦这两个字，绿云的神色凝重下来

“姑娘又做那个梦了？”

林玉映叹了口气

“这个梦，从我记事起做了不下五次，每一次都零零碎碎让人记不清楚。”

她望着天边那轮弦月，语气越发沉重

“可这短短半个月，我竟做了两次相同的梦……”

梦里少年背影决绝，她无数次伸手拼命想要抓住他，却只握住一封染血的旧信。

“是不是……因为姑娘要出阁了，最近太紧张了？”

林玉映下个月便要嫁给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哥沈青宴。林沈两家是世交，尽管两家当家人政念多有不和，因着联姻关系在朝堂上还是互相扶持，倒也没有太大矛盾。

“就你会说话。”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感，戳了戳绿云的额头。

“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话是这样说，林玉映其实一夜没睡，睁着眼一直熬到天亮。

次日早，她在去母亲院子的路上遇见了庶妹林九瑶。

“大姐姐。”林九瑶福了福身。

林玉映点头：“妹妹早，一起去母亲处请安吧。”

二人并肩而行，林九瑶却稍稍走在她后面。

“大姐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林玉映笑了笑：“做了个噩梦，无碍。”

听到这句话，林九瑶眼里划过一丝情绪。

到了沈银钗的院子，三个人说了几句家常话，随后林九瑶就走了，留下母女二人单独聊天。

“阿眠，你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又做噩梦了？”沈银钗关切道。

林玉映点了点头，眼里恐惧一闪而过。

“也不知怎的，又梦见了我和那个人。那人背对着我看不清脸，只能确定是个男子。”

沈银钗紧紧蹙着眉

“阿眠啊，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样，我跟你父亲说说，请个灵婆来做场法事。”

林玉映虽对这些不抱什么希望，不过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道

“听母亲的吧。”

——

“你是说，她已经有反应了？”

林府偏院里，李姨娘拉着女儿的手问。

林九瑶点头：“今早去夫人院儿里请安的时候我就感觉大姐姐脸色很差，一问，果然又做噩梦了。”

闻言，李姨娘露出一抹笑容

“那老灵婆果然没诓我，也不枉费我接济她那么多年，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林九瑶尚有些迟疑，道：“姨娘，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大姐姐万一真疯了怎么办？”

李姨娘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我说你是不是傻？她又不是你亲姐姐，就算死了又怎么样？”

见女儿还是犹犹豫豫，李姨娘索性道：

“你难道想按你爹说的，日后嫁个穷门小户的书生过一辈子？”

林九瑶摇头。

“所以啊，唯有这样做你才能嫁进沈家，哪怕是做个贵妾，也比酸书生家的夫人过得好啊。”

“大姐姐若嫁不了，我就一定能嫁过去吗？”

“放心吧。”李姨娘不屑道，“你爹的为人，这么些年我早看清了。沈家家大业大在京城里是排的上号的，好不容易有个亲上加亲的机会，你爹还会白白丢掉不成？”

林九瑶稍稍安心，拉住她的胳膊

“姨娘，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李姨娘拍了拍她的手：“你啊，就还跟往常一样，该同大姑娘亲近就亲近，该叫姐姐就叫姐姐，万不可露出马脚。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见母亲运筹帷幄，林九瑶也放了心，点头道：“我都听姨娘的。”

——

夜里，林玉映在烛光下做刺绣。

她一针一针绣着手里的粉荷，听绿云道

“明日表少爷和表小姐来府上参加赏花宴，夫人特意交代姑娘早些休息。”

手上动作一顿，林玉映放下活计。

当天晚上，她一直不敢合眼，生怕又梦见那绝望到喘不上气的场景。

她强迫自己想点别的。

明天沈青宴和沈书安会来。他们三人关系一向很好，这得从小时候说起。

林玉映两岁时林老爷遭到贬职，不得不带着一家老小赶往羌州赴任。羌州苦热，夫妻两人担心女儿受不住，于是把她送到舅舅家，预备回来后再接走。

沈夫人的亲生儿女一个六岁一个三岁，很快接受了这个小表妹，整天在一处玩耍。

“玉妹妹你瞧！”沈书安揪着一只蝈蝈儿，兴奋的举到小表妹面前。

林玉映向来害怕这些虫子，可她年纪虽小，却明白寄人篱下的道理，于是一边流泪一边接过半死不活的蝈蝈儿。

“……表姐，这……蝈蝈儿，当真有趣。”

沈青宴本在一边观察一树梨花，听见二人对话后走上前去，轻轻拿走小表妹手里的虫子，回头对妹妹道：

“书安，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般对这些虫子感兴趣。”

沈书安哼了一声：“就你知道。”

随后她看到林玉映含着泪，一副欲说还休的表情，当时不承认，以后却再也没有把抓来的虫子给她玩过。

想起这些，林玉映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一年没见，不知表哥表姐怎么样了。

——

正厅里，林老爷夫妻，李姨娘，林玉映和林九瑶俱正襟危坐，等待沈家兄妹到来。

小厮从外头跑进来，林老爷立刻站起身：“来了？”

小厮一边喘气一边不住点头。

林玉映的手不禁握紧了。

须臾，两道身影自大门外走近：

公子一身白衣，玉冠束发，端的是温润如玉清爽如水。姑娘则一身黄裙，头戴垂簪，笑得明媚大气。

“见过姑父，姑母。”

二人行礼。

林玉映和林九瑶亦屈膝：“表哥，表姐。”

沈青宴微微一笑：“表妹不必多礼。”

沈书安则一把拉住林玉映的手：“一年未见，玉妹妹越发好看了，比画上画的还漂亮呢！”

“表姐。”林玉映捏了捏她的手。

“好了好了。”林老爷笑道，“你们感情一向好，玉儿面皮薄多担待担待！”

沈青宴语气温和：“自然，姑父说这话是见外了。”

林老爷笑意更深：“离开宴还早，你们一起去园子里逛逛吧，也好叙叙旧。”

四人于是一起走在路上。一路上，沈书安话多的不得了

“玉妹妹，你可绣好盖头了？”

林玉映脸一红，小声道：“表姐，你说什么呢？”

沈书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呀你，还是这么爱害羞。你马上就要嫁给我哥哥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说着用手肘顶了顶自家哥哥的腰。

沈青宴笑道：“妹妹不必紧张。”

看着三人言笑晏晏，林九瑶攥紧了衣裳。

“玉妹妹，”沈书安刚想继续说，余光瞥见后面的林九瑶，忙改口道，“玉妹妹，九瑶妹妹，你们府上的园子可真大，一到春天花都开了，好看的紧。”

林九瑶有些受宠若惊，林玉映道

“是啊，不过平日里父亲很少让我们到园子里走。”

沈书安有些惊讶：“啊？姑父也太严格了吧，比我爹管得还多。”

“父亲的确如此，否则我和二妹妹也不会连女学都没上过了。”

她语气里难掩羡慕，面上却笑着。

“姑父也太过分了，虽说女子不能像男子那样建功立业，读书却也是不能不读的啊。我爹以前就跟我说过……”

“书安。”沈青宴给她递了个眼色。

沈书安这才注意到林玉映眼底的落寞，忙闭上嘴。

“前面似乎有个湖，去看看吧。”沈青宴温声道。

来到湖边，只见春风一吹，满树梨花都落进水里，激起一圈一圈涟漪。

沈青宴笑道：“这园子真是壮丽。”

林玉映亦抿唇一笑：“是啊，花都开了。”

见此情景，沈书安拉住林九瑶的手笑道：“九瑶妹妹，好久不见，我有好多话想与你说呢。走，我们两去别处转转。”

林九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她还想多跟沈青宴待一会儿呢。

奈何话说到这这个份上，她也没理由拒绝，只好跟着沈书安走了。

“表姐——”忽然只剩他们二人，林玉映一时尴尬不已，忙叫道。

“妹妹别害羞，跟我哥哥多说几句话！”沈书安笑着回头。

无奈，林玉映把头埋的更低了。

沈青宴知晓她的性子，当下笑了笑，折了一枝梨花递给她

“花都开了呢。”

林玉映接过，嗅了嗅，轻声道：“好香。”

风再起，沈青宴看着姑娘飘飞的衣诀，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眸中满是脉脉温柔。

看着漫天纷飞的梨花，林玉映刚想说话，忽然一阵头痛，整个人都怔了一瞬。

这个场景……她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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