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虚空兽的最后一天

阳光回归两个月后，地面的虚空兽开始成批死亡。塔重启第六个月。裂隙封死满三月。地面虚空兽的死亡进入最后阶段。

柯小雨的监控网检测到天穹区和浮空城交界处有一个特殊信号——一头六阶虚空兽。不是地面上常见的品种。它在这半年里一直藏在旧纪元城市最深处的下水道核心，靠下水道残留的地下虚空能苟延残喘。现在地下虚空能也枯竭了。它从下水道里爬了出来。

六阶。浮空城在地面见过的最强的虚空兽也不过五阶巅峰螳螂。六阶是完全不可评估的概念——体长应有十二米以上，虚空能外壳的硬度和反虚空的吸收能力远超四阶。这头兽的目标是一个明确的方向——它往西城区废墟走。柯小雨标注坐标：西城区电厂后方的一条旧纪元地铁线废墟。

苏夜带着柯然、沈鹤、莫辰和两名天穹区光能战士前往围剿。不是去杀它——是去确认它死前的最后动向。六阶虚空兽在虚空能枯竭后的最后举动，可能跟锁的遗留情况有关。

地铁废墟入口。下水道的虚空菌黏土已经被虚空兽挣扎时的锐利外壳割成碎块。顺着碎块轨迹往下——旧地铁站的隧道里，那头六阶虚空兽正伏在地下管道水池边。它的体型是柯然预估的两倍——大概有十八米长。不是四肢爬行的兽型——它是一种二足直立形，站起来大概八米高。它的外壳上有成百上千的旧伤——不全是地面打斗留下的，一部分是七百年前裂隙打开时的虚空暴风造成的初始伤痕。七百年后它是虚空兽里活的最久的个体。

它已经快死了。虚空能流失让它的外壳开始整体从骨架上脱落。它趴在水池边——水池的底部是一道小型的地下矿脉。矿脉里的虚空能已被菌类吸收殆尽。它嗅不到虚空能了。于是它等了三天——虚空能耗尽——开始脱壳。

柯然和沈鹤守在出口。莫辰站在高处用光线监控。苏夜走近。不是去战斗——六阶虚空兽在脱壳阶段物理攻击已经没有能量。它用残存的一点虚空能点亮自己的颅腔——幽暗的紫光。紫光在脱壳中明灭闪烁——像即将消耗完的灯丝。

它看了苏夜一眼。虚空兽没有眼球——头部的虚空能感知膜上有细小的孔洞。孔洞捕捉到了苏夜身上淡淡的血统印记——他父亲最后一次进入塔之前在地面上跟这头虚空兽有过接触。

苏远山在地下的第二次探险——正是这头虚空兽的地盘。

“我父亲。三十年前。你是不是见过他？“

虚空兽周身震动了一下——不是语言，是低频震动。虚空能感知膜模拟出旧纪元人类语言的声波振动——它可以把身体改造成暂时性的发声器。不是人话——是头脑内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信息投射。它投射了一段文字到苏夜大脑中。

“见过。你是他的儿子。他在地面上有过一段日子——在那之前他是塔的囚徒，受尽萧雄折磨，他的虚空能几乎全被夺走。后来他逃出塔、下地面。他在地面上被我们追杀时——我看到了他身上的一件东西。“

一件东西。苏夜停下来。

“是什么？“

“他背上的封锁印记——是塔留下的。塔的深层虚空能吸收他的生命能量把他当成活的能源。他不是被萧雄留在塔里——他是被塔自己选做了试探虚空能循环的人体电池。他知道这件事——他下地面不是为了封裂隙，他是想在死前释放塔里的自己，把自己从塔的能源循环里解放出来。他一个人——没有队友、没有克莱因盾、没有光炁者——找到了核心后才知道，核心不能解放他自己，因为核心不是能源，只是发电机。他失望了——他想拿到十二零件修锁，想解放塔里所有被循环的人体能源。但他没有柯家血统——打不开第八层的门。“

“所以他回到塔里——就是为了拿十二零件？“

“他不是回去。他是被你救出来的——你在萧雄的塔里重选的时候把他带出来了。你忘了吗？他在第四层被锁在第九个虚空囚笼里——你用银币为他解锁——然后你献祭半身让他附身在你的灵魂上。他借助你的身体完成了地面远征。不是别人——是你带着他走完了他三十年前没走完的路。“

苏夜没有忘。九枚银币解锁的囚笼——最后一个囚笼里是他父亲的灵魂。被塔囚禁三十年的人体能源残片——不是完整的人，是虚空能抽取后留下的灵魂片段。他让父亲附在自己的身上——父亲看到了裂隙、看到了核心、看到了地面、看到了他在地上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选择。父亲当了三十年的囚徒——死后还要被塔吸成灵魂能源——只有最后半年被解放出来——看到儿子替他走完了修锁的全部过程。

“他看到我修锁了吗？“

“他在你灵魂里看着——他的灵魂在你身上待到核心激活的那一刻。核心抽干虚空能后他自己也消失了——他亲眼看着你把核心启动、把十二件零件装上去、把锁修好。他知道你做到了他没做到的事。他很高兴。死前解脱了。“

虚空兽的头骨开始碎裂。脱壳彻底。六阶虚空兽的身体外骨骼完全脱落在地——内部的虚空能核心结构已经化成细小的灰。它的颅腔最后一道紫光闪了一下——灭了。最后的虚空兽在出巢的三天后死于虚空能枯竭。它是虚空兽里活的最久的一头——见证了虚空裂隙开启后的第一波虚空暴风、塔的建成、人的逃难、浮空城的孤岛时期、萧雄的苛政、核心的启动、裂隙的封印、锁的修复。它死在最后一个人修好锁之后——锁修复后的六个月。相当于它亲眼见证了虚空从降临到终结的全部历史。

七年后的浮空城。从最老的虚空兽的视角来看——这七百年人类的顽强，是它的最后一捋光。

守门者的同类死在内侧——锁修好的瞬间消亡。虚空兽死在外侧——虚空能耗尽的最后一天灰飞烟灭。剩下的是新的一页——不再有虚空兽、不再有裂隙的地球。七百年后的人类从逃难者变成了地面的唯一居民。

苏夜看着那堆虚空兽的残骸。

“父亲。你在的话——就看着吧。地面空了。虚空兽全死了。我不用做囚徒。你也没了囚笼。父子俩都不用再做囚徒了。“

“第一季小麦——我替你种。“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