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

魔物逃跑后，河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携手共战的经历，让白依与东方珏彼此熟络不少，为追查魔物踪迹，二人时常碰面商议。

“与你形影不离的那两位朋友怎么没有一起来？”

东方珏口中的那两位朋友自然说的是墨渊和榆木道长，至于形影不离，东方珏说的也没错。

一提起那两位朋友白依就暗自头疼。自打与他们相遇，白依与他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就连逛个街，那两位也在屁股后面跟着。黏人倒也无所谓，只是这两个大男人看着高高壮壮，却没一点儿用处，白吃白喝也就算了，还得她去保护他们。

白依无奈轻叹，“那俩人不提也罢。”

也许她的钱花光了，那两位也就离开了。可，她的钱什么时候才能花完啊……看了眼腰带上鼓鼓囊囊的乾坤袋，白依又好笑又无奈。白廖担心她在凡间受苦，别的物件没给，却给了她大把大把的金银珠宝。

“既如此不喜欢，给他们点钱财，让他们离开便是。”

白依不是没想过，只是她那两位互不对付的朋友却出奇一致的都不同意离开。一个说要报她的救命之恩，一个要跟着她修仙得道。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想想无非是多费些钱财的事儿，白依也就无所谓了。

“也非是不喜欢他们，只是觉得他们太过吵闹罢了。”

白依抿了口清茶，目光望向窗外街巷。

沿街摊贩琳琅满目，糖画、面人、花灯、木簪摆满小摊，孩童们攥着糖串，追着纸鸢，嬉笑奔跑；或娇羞、或大方的女子缓步而行，金步轻摇，摇曳生姿；行商侠客步履匆匆，街边酒肆座无虚席，杯盏碰撞，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喧嚣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儿，混着街边糕点的甜香、糖炒栗子的焦香就这样扑面而来。

望着这番景象，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父亲那么爱母亲，母亲却总郁郁寡欢。这凡间真是个好地方，即便是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让人心生希望；而青丘，虽有情爱，却没有这鲜活气息。

“真好。”

白依喃喃道。

“什么？”

东方珏没有听清白依在说什么。

“没什么。”

见白依不想说，东方珏换了话题，“你家在哪里？”

“很远很远的东海，那里盛产珠宝玉石，很富饶，却远不及这里繁华热闹。”

“那你喜欢这里吗？”

白依思绪微动，既点头又摇头。喜欢吗？自然是喜欢的。这里和青丘不同，青丘虽美却很寂寥，而这里虽然嘈杂却很鲜亮真切。在青丘她偶尔会觉得孤单，在这里却总觉得温暖。

“看来你是喜欢的”，东方珏笑了，眼里有丝期待，“等了结了这里的事情，你随我回郁洲，那里更美。”

“多谢东方兄好意，日后有机会定去叨扰。”

白依拒绝了，她来这里是游历，是修行，自然不是为了别的。

两人说话间，一阵敲敲打打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只见十多个穿着红衣的乐手分列两队，锣鼓开道，唢呐欢吹，喜乐洋洋不绝于耳。队伍正中，雕花描金的八抬大轿缓缓而行，轿身朱红描金，四角垂落流苏玉穗，精致华美。

轿帘被风吹起，轿子正中坐着一位女子。说是女子似有不妥，应该是女童，看身量也就十来岁。女童头顶盖着大红喜帕，身着大红凤冠霞帔。凤冠霞帔用的是极好的织锦面料，上面用金线绣着鸾凤和鸣、鸳鸯戏水的纹样，绣工精致，栩栩如生。许是女童太过瘦小，本是锦绣流光，华美非常的喜服，穿在她身上却显得空空荡荡，并不合身。

女童身子坐得拘谨，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摆，双腿微微在抖，似在……害怕。

白依心生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恰巧小二走了进来，笑道：“当然是河伯娶妻呀，我们这每十年就要送一名十岁的女童到城外的洛河给河伯当新娘子。”

神明娶妻本就蹊跷，更何况选取稚龄孩童，白依与东方珏对视一眼，皆察觉此事定有隐情。

小二接着说道：“我们这小城之所以能风调雨顺，百姓合乐都是靠河伯保佑。”

东方珏疑惑道：“怎么说？”

“这事往前说，得有几百年光景了。祖辈相传，昔日河洛地界洪水肆虐泛滥，大水屡次冲毁屋舍良田，百姓流离失所，日日饱受水患侵扰，苦不堪言。

后来一位云游道士途经此地，直言只要挑选适龄女童送入洛河许配河伯，便能平息水神怒意。

当时的城主当即召集全城百姓，定下十年一度献女娶妻的规矩。说来也怪，自此之后，河洛果真再无洪水侵扰，四季风调雨顺，五谷年年丰登。”

“嫁过去的女童可有回来过？”

“嫁过去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在河伯那有吃有喝有人服侍，她们才不舍得回来。”

“这些女童都是自愿的吗？”

“自然是自愿的。”

白依放下手中茶盏，神色沉静，心里有了猜测：这哪是水神求娶侍女，不过是假借神明之名，掩盖水底邪物作祟的真相。所谓风调雨顺，也绝非献祭孩童换来的庇佑，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这场婚事，排场倒是盛大。”

小二给白依和东方珏添满茶水接着道：“这才那跟哪儿，今日只是沿街巡游，明天才是正日子。届时城主、宗族长老与城中权贵，都会亲自护送女童入河成婚。”

小二离去后，东方珏看向白依，尚未开口，便见她轻轻颔首

话未说，意已明，此时东方珏的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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