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归家

百年未回青丘，白依归心似箭，她迎着清风，乘着月色朝青丘赶去。

回到青丘时，天还没亮，夜晚的寂静如黑色的轻纱披在青丘的上空。微风徐徐，树枝婆娑，清亮的虫鸣……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沿着玉石铺成的小路，白依奔向紫薇殿，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迫不及待。那里是她出生的地方，那里有她和母亲的温馨时光，更有等着她归来的慈父！

紫薇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白廖站在门前定定的看向白依归来的方向。

“爹爹！”

白依只是喊出这两个字，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串接一串，落在嘴里尽是苦涩。百年的辛苦，百年的思念在看到白廖的这一刻决堤！

青丘之外，她是九尾狐的少主；青丘之内，她也只是个百十岁的少女，是父亲的女儿。

白廖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替她拭去眼泪，安慰道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三月的青丘虽然有了暧意，但冬天的酷寒并未散尽，紫薇殿里却暖意融融。白依知道那是父亲提前给她烧好了热龙，心头温暖，轻笑道：“爹爹还记得女儿生来畏寒。”

“傻女儿，爹爹怎么会忘记。”

白廖接过仙侍递过来的酒壶，斟了满满一杯递到白依手里，“爹爹也还记得你最爱喝这忘忧。”

白依举杯一口饮尽，清甜的味道漫上舌尖，滑过喉咙，流进心涧，她满是欢喜的心却不由得悲伤起来。

她想起了母亲——那个温柔的女子。

忘忧是母亲用忘忧草和迷谷花酿的酒，入口清冽甘醇，回味略带浅苦。忘忧草能消解烦恼，迷谷花能拨开杂念，喝了忘忧草和迷谷花酿的酒就能心生愉快，看清自己的心。

忘忧草易寻，迷谷花却难得。迷谷树千年一开花，花期也仅有一天，这酒自是珍贵。

还记得三岁那年，母亲带她去西海的招摇山游玩，正巧赶上迷谷花开。迷谷花不像花，却像细细小小的毛毛虫，聚在无叶的枝头，泛着莹白柔光。风吹花荡，光影交错，梦幻般的唯美。

白依被眼前的景色迷住，母亲却小心翼翼将花瓣收好。年幼的白依满心不解，母亲只是笑笑，说道自有妙用。

等到她们回了青丘，母亲寻了一个大酒坛，把忘忧草和迷谷花都放了进去，埋在了青丘的桂树下。

七七四十九天，启坛开封，满山的清香。她问母亲，这是什么，这么好闻。母亲让她尝了一口，告诉她，这是酒，叫忘忧。

那时年幼，她不懂，喝出了苦味便不愿再喝。十岁那年，母亲去世，再喝无忧却是甘甜如饴。

白廖看出女儿的心事，轻声道：“明天去看看你母亲。”

白依轻轻颔首，殿内一时默然无言。

白夫人的陵寝坐落于青丘桂林深处，白夫人生前爱花，白廖就在桂树林里种满了蕙兰。蕙兰一年开一季，花朵如一串串晶莹的小铃铛挂在花枝，清香高雅，亦如白夫人的品性。

时至三月，桂树枝叶苍翠浓郁，白依亲手栽种的火桑也长成了参天大树，火红的叶子郁郁葱葱，犹如怒放的生命。白依心生叹息，火桑长大成材，她也已成人，而母亲却永远停留在百年前。

倒了一杯无忧洒在地上，白依轻声道：“娘亲，我已然长大，您往日叮嘱，我悉数铭记，您可安心了。”

一阵风过，火桑叶簌簌轻响，仿若母亲在含笑回应。

白廖不愿打扰女儿独处哀思，缓步退至远处等候

白依独坐在白夫人的墓前，缓缓诉说百年修行经历，细数天界大小趣事。说着，说着，不觉间日已西斜。原想再陪母亲呆会儿，但看到父亲苍老的面容，雪白的花发，白依心疼了。

千年来那个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潇洒恣意的父亲，竟在母亲去世后一夜白头，满脸沧桑。母亲去世，最难过的还是父亲。几百年的陪伴，一朝入土，这份伤痛，父亲始终难以释怀。

白依心有不忍，站起身来，依依不舍的和母亲道别。

回去的路上，白依一直在想母亲的死。母亲会死她不奇怪，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灰飞烟灭。不说神仙，就是凡人死后也会留个魂魄投胎，而母亲死后却什么都没有。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开了口：“爹爹，娘亲为什么会灰飞烟灭，她去了哪里？”

“你母亲是凡人，想来已然转世凡尘，重获新生”

嘴上这般宽慰女儿，白廖心中却清楚，夫人离世之事疑点重重。在白依学艺的这些年，他一直在查这件事，现在有了些眉目。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扯出谁，但他知道幕后的人很不简单，他不想白依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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