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世

“凤老三，你说我家那个狐崽子怎么还不出来？”

脚还没落地，白寥就急吼吼的喊了出来。

凤炎便是凤老三，乃上古凤凰真身，妻子是天帝之女九凤，她与白寥、凤炎是同门师兄妹。夫妻二人如今已育有一子凤晏，此外还有一个尚在腹中的胎儿

“你问碧霞元君去，我又不管子嗣”。

话刚说完，凤炎觉得自己的嗓门有太大，怕吓着九凤腹中的胎儿，连忙抚摸着九凤隆起的肚子小声道：“乖女儿，别怕，别怕，爹爹没在凶你。”

九凤拍掉凤炎的手，笑着对白廖说 ：“白师兄莫急，让凤炎陪你去天妃宫，问问碧霞元君便知。”

天妃宫里，碧霞元君正拿着朱笔画子嗣薄，忽然右眼角没来由的一直跳，抬头便见凤炎和白廖飞驰而来。

碧霞元君看到白廖不由得揉了揉眉心，心里暗自烦恼。凤炎还好，只在九凤怀第二胎的时候来问过几次是不是女娃；可白廖却是常客，别说百年就是一年也能跑个上千次，次次都是问什么时候才能有子嗣，闹得她无法安宁

她不是没算过，只是算不出来，她能怎么办？问师父，师父一句天机不可泄漏就把她打发了。她倒是想泄漏一下，哪怕遭雷劈也能落个耳根清静，可问题是她不知道那狗屁天机是什么！还好老天可怜她，让白夫人有了身孕，这才得了片刻清静.

碧霞元君起身行礼：“不知二位上神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白廖径直倒了一杯茶，急着问道：“烦请碧霞元君算算，我家那狐崽子什么时候能出来。”

凤炎瞪了白廖一眼，转头对碧霞元君温和道：“白夫人已怀胎一十二月，未见半点生产的迹象，恳请碧霞元君给卜算一二。”

碧霞元君沉吟半天，为难道：“这个小仙也说不好，也许和白夫人是凡人有关……之前未有仙凡通婚的先例……这里面的变数，我实在窥探不到。”

白廖冷哼一声，拉着凤炎转身离开。

白廖原与天帝的女儿九凤，也就是凤炎现在的夫人有婚约。后来他出游凡尘，爱上了一位凡间女子，执意要娶她为妻。众仙纷纷反对，可白寥宁愿散尽半数神力，也要娶她。天帝无奈，只好解除婚约，成全了他

从那以后，白寥就很少和仙界往来，更忌讳别人提起白夫人的凡人出身，生怕她受委屈

望着远去的二人，碧霞元君轻轻叹气：她不是嫌弃白夫人是凡人，也并没有看不起白夫人的意思。只是想起了师父的话——九尾狐一族会有大劫，可这劫难会落在谁身上，她却一无所知。

这天白廖和凤炎正在青丘后山喝酒，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风起云涌，滚滚黑云聚成了一个漩涡，漩涡中心电闪雷鸣。

两人对视一眼，都暗道：不知又是哪家倒霉神仙要渡劫了。

就在这时，仙侍急匆匆跑来呼喊：“上神！上神！夫人要生了！您快去看看！”

白廖心里一紧，立刻施了瞬移术，转眼就没了踪影。

凤炎刚正要跟上，仙侍又连忙说：“恭喜凤炎上神，丹穴山传来消息，尊夫人也快要……”。

话未说完，一声凤鸣响彻云霄，凤炎化作金羽凤凰，振翅飞向丹穴山，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金光。

仙侍看着天际，无奈摇头：这两位真是一个比一个急，这急的真身都现出来了……

白夫人住的清薇殿外乌云密布，黑云压顶，天雷滚滚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而殿内却隐隐有紫光流动，雷声似乎也听不到了。

忽然，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殿宇，万丈金光冲破屋顶，直冲云霄。漫天黑云瞬间被驱散，天空重新变得清亮如初。

白廖冲进殿内，见白夫人虚弱的躺在床上，心里一惊，立刻渡了仙气过去。

白夫人缓缓睁开眼，轻声安慰道 ：“我没事，是个丫头。”

白廖这才注意到白夫人身旁有个厚厚的包被，包被里是个成形的婴儿。那婴儿黑亮有神的眼睛似清透的泉水，水波微荡，竟似能看透人心。他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凡是兽类修道而成的仙，子嗣刚出生时都是兽形，百年后才能化为人形，就算是上古神兽也不例外。这孩子一出生就是人形，实不寻常。

想起刚才的异象，白寥说不清这孩子的出生是福是祸。好在黑云随她降生而散，想来是个有福之人。他小心翼翼抱起孩子，温柔地说：“就叫你白依吧，愿你一生无忧，有所依。”

和青丘的惊天异象不同，丹穴山此刻祥云缭绕，万鸟齐鸣，一派吉祥景象

白依出生不久，九凤也顺利生下一只小凤凰。

凤炎看着窗外的吉景，开怀大笑，抱起小凤凰一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竟是只公的！

他随手把小凤凰放在床上，抱着九凤假装委屈：“九儿，咱们再生一个吧，我想要个女儿。”

九凤哭笑不得地抱起啼哭的小凤凰：“你们凤凰族向来单传，你能有两个儿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该知足了。”

凤炎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凤凰一族世代单传，他能有两个儿子，已是罕见。

凤炎嫌弃的看了眼小凤凰，啧啧道:“还挺精神，就叫凤栖吧。凤栖，凤栖，白依来憩，以后你可要把老白家的小狐狸拐来给我当闺女。”

凤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撇着小嘴哇哇大哭。

青丘和丹穴的异象惊动了不少仙家，各路仙人心思不明，有惊，有喜，有事不关已，更有的心生妒嫉……

远在东极青宫，向来不问天宫俗事的东方青帝，却突然收到一道来自鸿蒙深处的法旨，看完后神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时间如流沙，转眼间白依和凤栖都有了小大人的模样。白依生得娇俏明媚，性子内敛沉稳，和白夫人的脾气秉性倒有几分相似。凤栖虽有些调皮莽撞，却机智过人，小小的身量也有了英俊潇洒的姿态。

在凤炎日日言传身教下，凤栖也早已把白依放在了心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有趣的定会先给白依。白依虽生来就带着百年的道行，但情窍未开，只把凤栖当玩伴。

白夫人生白依时伤了根本，虽有仙丹养护，身子依旧一日弱过一日。白廖心疼，欲用神力封禁青丘，令此地四季常春，安稳休养。

白夫人却不同意，她想让女儿亲历四季伦换：体会春天的温暖绚烂，感受夏天的炽热浓烈，领略秋天的清爽自在，理解冬天的严寒冷酷。还想让女儿亲眼看这风起云涌，看这花开花落，看斗转星移，看沧海桑田，看看这世事难料，得失无常，方才知唯心宽可自安。

她还想带白依去趟人间，看看人间疾苦，体会那里的人情冷暖。但，人间太远，她只能在身体好时带白依去青丘的近郊。

她做这一切无非是希望白依胸有丘壑万千，眼有星辰大海，不做只有神仙名头，却不懂世间万物，无情无爱的神。

待到白依十岁那年，白夫人终究熬不过病痛折磨，油尽灯枯。弥留之际，她久久凝望着年幼的女儿，满心皆是不舍。

但看着白依聪慧坚韧的模样，心中万般牵挂又渐渐释然。自家女儿天资卓绝，心性沉稳，想来往后定然无虞。

一念至此，白夫人含笑闭目，心中暗自宽慰：儿孙自有儿孙福，再不济也是个神仙。

可是白夫人没有想到，有时候神仙还不如什么都不是的凡人。

恍惚之间，耳畔传来轻声质问，“值得吗？”

“值得！”

“为了一个孩子，元神散尽也值得？”

“值得！”

“你违背道法，逆天改命，可知又有多少人的命运受此牵连？”

白夫人的心中顿时满是愧疚，言语中有了歉意：“对不起……”

“可惜了……”

一声悠长叹息落下，白夫人形神俱灭，再无踪迹！

白夫人离世没多久，恰逢仙界大开山门广收弟子。早已不收徒弟，瞅谁都不顺眼的紫微大帝收了凤栖，这已是奇事一件。更令人意外的是，久居东极青宫、甚少过问天庭琐事的东方青帝，亦亲自收下白依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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