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溪寒冬

隆冬腊月，北风像刀子一般刮过青溪镇的街巷。

镇子坐落在连绵青山的褶皱里，一条浅浅的清溪绕镇而过，青溪镇便由此得名。往年的冬日虽冷，却也有暖阳偶现，可今年不同，连绵半个月的风雪，把整个小镇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之中。

街道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白光。偶尔有几声犬吠从深巷里传来，转瞬又被呼啸的北风吞没。

镇东头，一间破败到快要坍塌的土坯房里，寒气比街上还要浓重几分。

屋内没有炭火，四壁漏风，薄薄的土墙挡不住彻骨的寒风。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正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麻衣。

少年名叫凌辰。

他是个孤儿，记事起就独自生活在这间土房里。父母是谁，来自何方，他一无所知。镇上的老人偶尔会说，十几年前一个大雪天，有人把襁褓中的他丢在了镇口老槐树下，而后便再无踪迹。

从懵懂孩童到半大少年，凌辰靠着镇上邻里偶尔的接济，再加上自己上山砍柴、下河摸鱼，硬生生熬了过来。青溪镇本就贫瘠，遇上这般灾年，人人自顾不暇，接济也变得稀少。

凌辰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他的身子很单薄，脸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像藏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又下雪了……”他低声呢喃一句，目光透过破损的窗纸，望向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水缸里的水早已结了厚冰，米缸更是空空如也。昨天最后的半块粗粮饼已经下肚，今天若是再找不到吃食，恐怕就要挨一整天的饿。

饿肚子对凌辰而言早已是常态，可寒冬大雪封山，河里也结了冰，往日谋生的路子全都断了。

他挣扎着从土炕上爬起来，双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走到屋角，拿起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又将腰间一根粗麻绳系紧。

不管多难，总要出去碰碰运气。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凛冽的风雪瞬间扑面而来，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凌辰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迎着风雪朝着镇子后方的青山走去。

青溪镇后方的青山不算险峻，平日里镇上人都会上山砍柴、采摘野果。只是如今大雪封山，山路湿滑难行，寻常人家都不愿冒险。可凌辰没有选择。

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风雪越来越大，视线也变得模糊。他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一步一步向着山林深处挪动，单薄的身影在茫茫白雪里，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遭已经彻底远离了镇子的声响，只剩下风雪呼啸和脚下积雪被踩踏的声响。林木被白雪压弯了枝头，整片山林安静得可怕。

凌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杂着雪水，冰冷刺骨。他扶着一棵老树干休息片刻，目光在四周搜寻。

野果早已在深秋落尽，冬日的山林里，能果腹的东西少之又少。他原本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冻僵的野物，或是深埋在雪下的草根。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呜咽声，从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了出来。

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是小动物的哀嚎，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凌辰心中一动，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积雪与枯枝，缓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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