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先动的人

堂屋的窗关得严实，只留一道细缝往外透气。暗香的探子掀开门帘，半个身子探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先动的人出来了。”

沈无尘指尖捏着白瓷茶杯，慢悠悠把杯身转了小半圈，瓷底在木桌面上蹭出一声细响。

“是谁？”

“就是旧账里揪出来的那个孙姓官员。”探子往前半步，眉头紧紧皱着，“今天一早，他独自跑去了御史台。”

“自己主动去的？不是赵家那群人传唤问话？”沈无尘抬眼，眼底冷光一闪。

“千真万确，没人传唤。他在御史台里面足足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探子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更蹊跷的还在后头，出了御史台，他压根没回自家宅院，直接拐去了赵家另一位高层的私宅。”

沈无尘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茶水晃出一圈涟漪。

“有意思。”他低声沉吟，“孙某人主动登门御史台，多半是递了话。转头又急匆匆去找另一个同僚，无非是想当面核实——对方有没有跟着一起吐露实情。”

“这么说来，是他率先撕破脸皮了？”

“没错。”沈无尘点头，语气沉了下来，“赵家内部，第一个忍不住先动手的人，已经站出来了。”

一

“孙某人跑去御史台递状子，赵家上层那边现在乱成什么样了？”沈无尘抬手敲了敲桌沿。

“乱得离谱。”探子苦笑一声，“今天午后，又有两家铺面直接关门歇业，掌柜的躲在家里闭门不出。这两处铺子，全都是当初被记入旧账的人手里的产业。”

“赵家主事的人，有没有派人把孙某叫来问话？”

“完全没有动静。”探子摇了摇头，“以往但凡出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把人拘过去盘问。可这次孙某主动去御史台捅娄子，赵家高层反倒集体沉默，连半个传唤的人都没派出来。”

“说白了，他们自己也慌了手脚。”沈无尘轻笑一声，笑意里不带半分温度，“本来还想着把内部矛盾捂住，稳住所有人。结果孙某人率先反水，这层纸一下子就被戳破，根本压不住了。”

“太子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消息早就送进东宫了。太子之前特意吩咐过，只等内部有人率先发难，现在时机刚好撞上了。”

二

“孙某敢主动跑去御史台告状，根源就在于他再也不信赵家这群人能护住他。”沈无尘向后靠在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他心里门儿清，一旦事情彻底败露，赵家高层一定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抢先一步，主动交出把柄，给自己换一条保命的退路。”

“那他递上去的供词，对太子有用吗？”

“用处极大。”沈无尘目光锐利，“御史台拿到口供，必然会顺着线索往下深挖，一层层扒开赵家的私弊。一旦查案铺开，赵家内部必然会互相猜忌、彼此拆台，内乱只会越闹越大。”

“那太子是不是就要趁这个机会动手？”

“时机到了，自然要出手。”沈无尘淡淡开口，“我们不必抢在前头，安安静静等着就行。”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按兵不动。”沈无尘抬手止住他，“只静观局势，太子不出手，我们绝不先行露面。”

三

城东的小院里，炭火煨着一壶热茶。

贺管事捧着茶碗，听完手下带回的情报，指尖猛地一顿，茶水险些洒出来。

“孙某真的是独自一人进了御史台？没有任何人逼迫？”

“千真万确。”手下躬身回话，“从御史台出来，他马不停蹄登门拜访赵家另一位大员，两个人在屋里关上门聊了整整半个时辰。”

贺管事缓缓放下茶碗，瓷碗落在木托盘上，发出沉闷一响。

“这下就全明白了。”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平静，“孙某已经彻底失去信心，断定赵家保不住他，才会抢先一步给自己留后路。这一状递上去，赵家内部的猜忌会彻底炸开，自顾不暇。”

“管事，我们要不要借着这场乱局，趁机做点手脚？”

“万万不可。”贺管事摆了摆手，眼神冷静至极，“老老实实缩在暗处看热闹就足够了。赵家所有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内部互相清算，根本腾不出人手来追查我们的踪迹。眼下这段日子，反而是我们最安稳的时候。”

“万一他们查着查着，把线头扯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不可能。”贺管事嗤笑一声，“他们现在忙着互相抓内鬼，内讧都处理不完，哪里还有多余精力向外排查。只要我们沉住气，就不会暴露分毫。”

四

太子府的书房，烛火摇曳。

柳惊鸿捏着一张薄薄的字条，轻轻平铺在桌面上。

“东宫刚刚派人递来密信。”

沈无尘俯身扫过字条上寥寥几行字。

“内容是什么？”

“孙某主动赴御史台递供，太子断言，率先发难的人已经出现，时机成熟，他准备动手收网。”柳惊鸿抬起头，目光凝重，“只是信里没有写明具体要拿谁开刀，只吩咐我们静待消息，明天会有人专程过来对接。”

“来人是什么身份？”

“没有细说，只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随时等候指令。”

五

夜色慢慢沉下来，院外街道早已冷清大半。

柳惊鸿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轻轻吐出一口气。

“太子真的要动手了。”

沈无尘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眼底紧绷多日的那根弦，终于轻轻松动。

“没错。”他缓缓开口，“我们苦苦等候的变数，终于来了。”

“那我们就只干等着？”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沈无尘摇了摇头，“等太子派来的人上门，我们再听从安排。至于赵家那边，完全不必费心提防。”

“放任他们在内斗里自我瓦解？”

“对。”沈无尘望着远处赵家大宅亮起的零星灯火，声音冷而干脆，“他们自己窝里先乱起来，根本拦不住。内乱一彻底炸开，太子的利刃，也就该落下去了。”

晚风穿过窗缝，卷起桌上半张信纸，轻轻颤动。

这场酝酿许久的风波，终于从高墙之内，彻底炸开了口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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