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三天】

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晨露还凝在青砖缝里，柳惊鸿掀帘走进堂屋，一身尘土扑在门槛边，连袖口都沾了城北街巷的灰渍。他往桌边一靠，端起凉茶直接灌了大半口，连擦嘴都顾不上。

“旧铺那边我去跑过一趟了。”

沈无尘指尖捻着瓷杯沿，目光没抬，只轻轻转了转手里的茶盏，瓷底在木桌面上蹭出一声细响。

“情况怎么样？”

“门板死死扣着，大门前空荡荡的，半个闲人都没有。可隔壁杂货铺还照常开门，铺子里时不时有人进出，你说邪不邪？”柳惊鸿皱着眉，抬手掸了掸肩头的尘土，“我绕着院墙兜了两圈，正门一点破绽都找不到。”

“那我们上门换锁，会不会被隔壁街坊一眼盯住？”沈无尘终于抬眼，视线牢牢锁在柳惊鸿脸上。

“大概率会被路人看见。但看见也无所谓。”柳惊鸿嘴角挑出一点算计的笑意，“这铺子本来就常年闭门歇业，我们只需要做出有人暗中来过的痕迹，不用搞得大张旗鼓。”

“具体怎么布置？”

“先把原本的旧锁拆掉，换上一把崭新的铁锁，新旧对比一眼就能看出来被动过手脚。”柳惊鸿伸手在桌面上比划，“锁换好之后，在门口压一块青石，石头底下垫一张白纸，纸上不留半个字，干干净净。”

沈无尘指尖停住，低头盯着桌面的木纹，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石头压着空白字条，外人一眼只会觉得有人在这里留下密信，对吧？”

“没错。”柳惊鸿点头，“赵家上层只要收到线报，看到这块石头和白纸，必然会起疑心。他们会认定有人在旧铺藏匿信件，接下来一定会派人蹲守摸排。”

“字条空空如也，他们查不出半点文字线索，只会把人手铺在整条街巷来回排查。”沈无尘轻轻敲了敲桌子，“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

柳惊鸿刚要接话，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脚步，暗香手下的探子弯腰跨进门，额头上还冒着一路赶路的冷汗，连气息都没稳住。

“沈先生，出事了。”

沈无尘放下茶杯，神色瞬间冷下来。

“慢慢说，赵家那边有动静了？”

“城北街口多了一个放哨的，不是之前那两个老眼线，是临时抽调过来的生人。”探子喘着气，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就守在旧铺那条街的街口，寸步不离，眼睛死死盯着整条巷子。”

柳惊鸿脸色一沉，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他们居然提前加人了？难道消息走漏，被赵家嗅到风声了？”

“消息未必彻底泄露，只是他们本能察觉到不对劲。”沈无尘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慌乱，“我们还按原计划动手，只是稍微调整一下布局。既然他们把哨点摆在正街路口，我们就避开正门。”

“改到侧门动手？”

“对，巷子深处的侧门。”沈无尘抬手在半空划了一道弧线，“那条后巷人烟稀少，街口的岗哨视野被院墙挡住，大概率看不到侧门的动静。可往来的零星路人又能瞥见石头和白纸，痕迹照样能递到赵家眼皮子底下。”

“万一放哨的人绕到后巷撞见我们怎么办？”柳惊鸿追问。

“撞见反而更好。”沈无尘轻轻一笑，眼底没有半分暖意，“他们只会确认有人暗中接触旧铺，却查不出来人身份，只能漫无目的地撒网排查，白白浪费人手。”

探子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发问。

“照这么安排，赵家会不会察觉到危机，提前动手封锁整条街巷？我们的计划会不会直接被拦死？”

沈无尘背靠木椅，慢悠悠摇了摇头。

“你要摸透这群人的行事逻辑。”

“他们看到字条与石头，只会先派人蹲点取证，反复核实消息真伪，不会贸然直接封街抓人。没有确凿证据，上层不会轻易调动人手贸然行动，只会先静观事态，等着看后续还有没有别的动作。”

“那太子那边，要不要提前通个气？”柳惊鸿问。

“不必。”沈无尘摆了摆手，“我们执行我们的布局，他递他积攒多年的旧账，两条线互不干扰，各走各的节奏。等我们把饵稳稳抛下，他再把材料递上去，时机刚刚好。”

“万一赵家迟迟不上钩，一直按兵不动呢？”

“不可能不上钩。”沈无尘笃定地给出结论，“旧铺牵扯太多陈年旧事，只要出现陌生人留信的痕迹，他们必然会忍不住深挖，只要一查，就一定会落入我们布好的圈套。”

一天的时间就在反复敲定细节里慢慢耗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暮色把整条城北老街裹进阴影里。柳惊鸿把布包摊开在桌上，青石、空白麻纸、崭新铁锁整整齐齐摆在眼前，指尖挨个清点物件，确认没有遗漏。

“所有东西都备齐了。今晚就趁着夜色去布置。”

“街口那个放哨的还守着吗？”沈无尘问。

“人还钉在原位。不过他们换岗有固定空档，前后大概两炷香的时间，街口没人看守。”柳惊鸿把布包收紧，“我就掐着换岗的间隙从后巷摸进去，手脚麻利一点，不留半点痕迹。”

“布置完立刻抽身，不要回头张望，更不要在巷口逗留。”沈无尘叮嘱，“第二天只让暗香的人远远观望，我们不要亲自露面。”

“太子递旧账的时间怎么敲定？”

“等这边痕迹稳稳落地，他就可以递材料。快则明天一早，慢则后天上午，节奏完全由我们掌控。”沈无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剩下的，我们只需要安安静静等着就行。”

“好，那我们沉下心等消息。”

夜色彻底吞没街巷，整条城北老街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响。柳惊鸿避开正街灯火，沿着蜿蜒曲折的后巷一路绕行，脚下踩着碎砖烂瓦，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旧铺的侧门正对着这条僻静小巷，四周连一户常住人家都没有。他蹲下身，三两下拧掉老旧门锁，把新铁锁牢牢扣死，随后搬来那块青石稳稳压在门槛侧边，石头底下严严实实地压住那张空白麻纸。

全程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半盏茶。

做完所有布置，他没有多停留一秒，顺着巷子另一头快步撤离，一路绕开所有路灯，顺利回到宅院。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油灯，沈无尘坐在灯下等候，连茶水都还冒着热气。

“办妥了？”

“全部就位。”柳惊鸿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整条后巷空荡荡的，连个过路行人都没有，街口岗哨的视线被高墙死死挡住，压根看不到侧门这边的动静。”

“那就静待第二天的动静。”沈无尘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语气平淡无波。

天刚蒙蒙亮，天还没彻底放晴，暗香派出去的探子就急匆匆赶了回来，脸色带着几分意外。

“石头和白纸全都原封不动留在侧门门口，东西没被人拿走。”

“这不挺好吗？”柳惊鸿随口接话。

“问题不在东西还在。”探子皱紧眉头，语速不由得加快，“那张空白麻纸被人翻动过，中间折出一道新印子，明显是有人蹲下来拆开查看，看完之后又原样放回了石头底下。”

沈无尘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么说，赵家的眼线已经发现这条线索了？”

“百分百被盯上了。”探子点头，“今早换班之后，原本守在街口的那个人直接挪了位置，往前又靠近了二十多步，死死盯着旧铺整条后巷，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柳惊鸿长出一口气，眼底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看来鱼儿已经咬钩了。”

“没错。”沈无尘轻轻合上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他们已经彻底被这条线索牵制住，接下来所有动作都会跟着我们的节奏走。”

三天的蛰伏期到此画上句号。

饵已经稳稳抛进了赵家布下的包围圈，所有人马全部就位，只等天亮之后正式动手。

明天一早，城北的这盘局，就要正式收网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