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院试案首

院试放榜那天，苏园园是被沈锦书从床上拽起来的。

“放榜了放榜了！你再不起来，红榜上的名字就被别人看光了！”沈锦书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扯着她的袖子，圆脸上满是兴奋，比自己看榜还着急。

苏园园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天还没亮透，你急什么？”

“你以为就我们急？全京城的考生都在往贡院赶，去晚了连红榜的边都挤不进去。”沈锦书把一套干净的学子服扔给她，“赶紧换衣服，我让人备了马车。”

苏园园换好衣服，随便吃了两口饼，就被沈锦书拖着出了门。马车上，沈锦书叽叽喳喳地分析着今年院试的形势，苏园园靠在车厢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她的膝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张院判的药膏确实管用，萧原景送来的桂花糕也早就吃完了。想到萧原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那把匕首——那天从太庙回来之后，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出门必带这把匕首。

倒不是怕谁。只是觉得带着安心。

马车在贡院街口停下来。整条街已经挤满了人，考生、书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各家派来等消息的仆人。苏园园和沈锦书挤进人群，往红榜方向挪。

“让让让让——”沈锦书拿扇子拨开人群，硬是在人堆里杀出一条路。

红榜贴在贡院大门外的照壁上，三尺宽、五尺长，从上到下写满了名字。苏园园的目光从最上面扫下来。

第一名。

苏园园。

她愣了一瞬。

“案首！”沈锦书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是案首！院试第一名！”

周围的目光唰地聚过来。有人在议论“哪个苏园园”，有人在说“就是那个在朝堂上跟孙正明对质的苏编修”，还有人在小声嘀咕“她是六皇子的人”。

苏园园顾不上这些目光，她的视线继续往下扫。

第九名，沈锦书。

“你也中了。”苏园园拍了拍沈锦书的手。

沈锦书凑过去看了一眼，扇子啪地收拢，笑容从嘴角一路咧到耳根：“第九！我就说咱们女人也能考过他们！”

旁边一个考生听见这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沈锦书立刻收起笑容，换上一副正经表情，咳嗽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中榜的？”

苏园园忍不住笑了一声。她从人群里退出来，站在照壁旁边，看着那些挤在红榜前或哭或笑的考生们。有的人中了秀才喜极而泣，有的人名落孙山蹲在墙角一言不发。她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查高考成绩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紧张，也是这样的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过那时候她是一个人查的。现在身边多了个沈锦书。

“走走走，去庆祝！”沈锦书拉着她往外走，“我请客，醉仙楼的八宝鸭——”

话没说完，一个人影挡在了她们面前。

赵名唯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比沈锦书还大的折扇，笑嘻嘻地说：“恭喜苏案首，沈秀才。在下在醉仙楼订了一桌席面，不知二位赏不赏脸？”

沈锦书拿扇子敲了他一下：“你消息倒灵通。”

“那是。”赵名唯收了扇子，压低声音，“不光我灵通，六殿下也知道了。他让我带句话给苏编修。”

苏园园抬眼：“什么话？”

“他说——”赵名唯清了清嗓子，学着萧原景的语气，“‘考得还行。晚上来下棋。’”

苏园园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人夸人永远不会好好夸。

晚上，苏园园去了萧原景的书房。

书房里点着一盏灯，棋局已经摆好了。萧原景坐在棋盘一侧，手里捏着一枚白子，眼皮半垂着，看起来又在打瞌睡。

苏园园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黑子。

“院试案首。”萧原景没睁眼，“恭喜。”

“赵名唯跟你说的？”

“影七说的。”萧原景睁开眼，“他在贡院外面蹲了一早上，比你先看到红榜。”

苏园园落下一子，想起影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蹲在贡院外面看榜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她说：“你让人蹲在贡院外面，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知道我的名次？”

“不是。”萧原景也落了一子，“是为了第一时间知道有没有人在榜上动手脚。太子虽然禁足了，但礼部还有他的人。万一他们改榜把你刷下来——”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再闹一次朝堂。”萧原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明天下雨就带伞”。

苏园园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棋盘，装作在研究棋路，其实心里在消化他这句话。再闹一次朝堂——说得好像上次在太和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太子的脸，只是一件随手可做的小事。

“你今天话很多。”苏园园落下一子。

“因为你今天中了案首。”萧原景说，“值得多说两句。”

“你以前说我中了探花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探花是殿试的第三名。案首是院试的第一名。”萧原景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从县试到院试，每一场都是第一。你考了三次，三次都是案首。你觉得这很正常？”

苏园园想了想，说：“我复习得比较认真。”

萧原景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夸自己都不会。”

“那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夸？”

“你就说——‘我苏园园是百年难遇的天才，院试案首只是开始，以后还要中会元、当丞相。’”

“这种话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吧。”

“对。所以我替你说。”

苏园园笑了。她笑着笑着，忽然发现萧原景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萧原景低下头，落了一枚白子，“下棋。”

棋局下了半个时辰。苏园园输了四子。

她从萧原景府里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影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保持三步的距离，一路送她回到住处。

苏园园推门进院，发现沈锦书还没走。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苏园园走过去。

沈锦书把信递给她：“我爹来的。说江南那边有人举报我们家走私盐引，盐运司的人已经上门查过一次了。”

苏园园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信上写得很含糊，只说“有竞争对手在背后使绊子”，没有具体说是谁。但她看完就明白了——沈家是江南盐商，做的是正当生意，从不碰私盐。举报走私盐引，分明是有人故意找茬。

“会不会是跟太子有关？”沈锦书低声说，“我在国子监跟你走得近，太子党的人查不到你头上，就拿我家里开刀？”

苏园园沉吟片刻：“有可能。但也不一定——沈家生意做得大，商场上的对手也不少。先别急着下结论。你爹在信里说了，盐运司只是上门查了一次，没查出什么，说明对方没有实锤。”

沈锦书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

“锦书。”苏园园按住她的手，“如果真是太子党干的，他们不会只查一次就收手。你让你爹把最近的账目、进货单、运输路线全部整理一遍，不要留任何漏洞。”

“好。”

“另外，”苏园园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我得跟萧原景说一声。影七那边有暗卫的情报网，也许能查出来背后是谁。”

沈锦书抬起头看她，眼圈有点红，但嘴上还是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管。”

“你都说了咱们是女人也能考过他们的交情，我不管谁管？”

沈锦书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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