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收监待审

风波没有结束。

确切地说，是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苏园园还没起床，就听见了砸门声。她翻身坐起，抓起床边的外袍披在身上，刚系好腰带，门就被撞开了。

进来的是刑部的人。

领头的是刑部侍郎孙正明，四十来岁，面容冷硬。他身后站着六个带刀捕快，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苏园园。”孙正明展开手中的文书，“奉旨收监，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园园看着那张盖了刑部大印的文书，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周培安被抓，太子党不会坐以待毙。但他们反击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仅仅过了一夜。

“敢问孙大人，学生犯了什么罪？”她问。

“科场舞弊案尚未审结，你是涉案考生，需要收监待审。”孙正明的语气公事公办，“这是规矩。”

规矩。

苏园园听到这两个字，差点笑出来。

昨天萧原景当场揭穿了周培安的栽赃，主考官宣布她的成绩有效，满场考生都是见证。按理说，她就算不被当场还清白，也应该是证人身份配合调查。

但今天她成了收监对象。

这不是规矩，这是反击。

太子党在刑部的人，要抢在案件移交三司会审之前，先把她控制起来。

“我可以换件衣服吗？”苏园园问。

孙正明犹豫了一下，点头。

苏园园转身走进内室，背对着捕快们，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萧原景送她的那把匕首。

她犹豫了一瞬，把匕首塞进袖子的暗袋里。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学子服，重新束好头发，走了出来。

“走吧。”她说。

孙正明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配合，但没说什么。两个捕快上前，一左一右地押住了她的手臂。

走出巷口的时候，苏园园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是赵名唯。

那个纨绔子弟站在一个馄饨摊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馄饨，好像只是早起吃个早点。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苏园园，直到她被押上囚车。

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对了一下。

赵名唯放下碗，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苏园园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他去找萧原景。

刑部大牢在天牢旁边，条件比天牢稍好一点，但也只是“稍好”。牢房里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墙壁上渗着水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臊味。

苏园园被推进一间单人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她环顾四周，找了块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来，开始整理思路。

太子党的这一招很聪明。

他们不直接对萧原景下手——萧原景毕竟是皇子，有暗卫保护，有母亲留下的势力，而且皇帝虽然冷血，但也不会轻易动自己的儿子。

但他们可以对苏园园下手。

苏园园只是一个七品编修，没有背景，没有势力，唯一的靠山就是萧原景。如果她被控制在大牢里，萧原景就会陷入被动。

更重要的是，如果“六皇子的门客涉嫌科场舞弊”这件事在朝堂上持续发酵，就算最后查出苏园园是冤枉的，萧原景的名声也已经受损了。

苏园园想到这里，忽然听见隔壁牢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新来的？犯了什么事？”

她扭头看去，隔着铁栏，看见隔壁关着一个老头，须发皆白，衣衫褴褛，但一双眼睛亮得很。

“没犯事。”苏园园说，“被人害的。”

老头嗬嗬笑了两声：“进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说自己是被害的。”

“我是第十个。”

老头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笑完了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打量着苏园园，忽然说：“小子，你是读书人吧？看你这身打扮，还是国子监的？”

“翰林院编修。”苏园园说。

老头的眼睛亮了亮：“翰林院？那你是进士出身？”

“探花。”

“探花！”老头一拍大腿，“老头子在这破地方关了三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探花郎坐牢。来来来，跟我说说，你是得罪了谁？”

苏园园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老头在牢里关了三年，还能这么精神，说明他在牢里过得不算太差——至少有人照应。

能在刑部大牢里照应一个囚犯的人，不会是普通人。

“老人家，”苏园园压低声音，“您认识孙正明吗？”

老头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原样：“认识。刑部侍郎嘛，抓我进来的人，怎么能不认识？”

“他为什么要抓您？”

老头盯着她看了一阵，忽然说：“因为我当年查了一桩案子，查到太子府头上去了。”

苏园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案子？”

老头没回答。

他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像是不打算再说了。

苏园园等了片刻，换了一个问题：“老人家，您怎么称呼？”

“姓季，季伯安。”老头闭着眼睛说，“从前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苏园园倒吸一口凉气。

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专司弹劾百官。三年前都察院左都御史确实换过人，理由是“年老致仕”。但如果季伯安真的是因为查到太子府头上才被关进大牢，那所谓的“年老致仕”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冤案。

“季大人。”她换了称呼，“您被关了三年，太子党的人有没有对您——”

“想动我？”季伯安睁开眼，笑了一声，“他们不敢。我手里有一份东西，他们想要，又怕我死了那东西会落到别人手里。所以他们只能关着我。”

“什么东西？”

季伯安看着她，没说话。

苏园园知道自己问得太急了。她换了一个方式：“季大人，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帮您传信出去，您告诉我——那东西是什么，怎么拿到。”

季伯安看了她好一阵。

“你帮不了我。”他说，“你自身难保。”

“我是自身难保。但外面有人能保我。”苏园园说，“六皇子萧原景。他需要扳倒太子党的筹码，您需要出去。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季伯安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六皇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萧贵妃的儿子？”

“您认识萧贵妃？”

季伯安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

久到苏园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萧贵妃死的那年，我就在刑部。那桩案子——不是意外，是人为。当年被杖毙的那个宫女，是替罪羊。”

苏园园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真正下毒的人是谁？”

季伯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静贵妃。三皇子的生母。皇后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人。”

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滴水的声音。

苏园园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记得萧原景说过，他母亲是在他七岁那年去世的。他知道是皇后下的手，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恨的是皇后。

如果他知道了真正的凶手是谁——

“季大人。”苏园园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份东西，是不是和萧贵妃的案子有关？”

季伯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你如果能活着出去，告诉六殿下一件事——他母亲临死前，留了一封信。信在太庙的牌位后面。”

苏园园还想问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季伯安立刻闭上眼睛，又变回了那个昏昏欲睡的老囚犯。

牢门被打开了。

孙正明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明黄色的锦袍，富贵面相，眉眼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太子，萧原承。

他负手走进牢房，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像是嫌这里的气味难闻。

然后他看向苏园园，笑了一下。

“苏编修。”他说，“你倒是挺能惹事。”

苏园园站起来，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萧原承摆了摆手，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本宫今天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指认六皇子。”萧原承说，“你科场舞弊，是受六皇子指使。只要你当堂指认，本宫保你无事。不但无事，还可以让你进太子府做门客——正儿八经的门客，不是他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苏园园看着他，忽然笑了。

“太子殿下，”她说，“我有一个问题。”

“问。”

“您亲自来牢里跟我谈条件，是因为您觉得我蠢，还是因为您真的没人可用了？”

萧原承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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