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院试当天

院试那天，天还没亮。

苏园园起床的时候，沈锦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圆脸上挂着笑：“来，吃点东西再进场。我让家里厨子做的，不油腻，扛饿。”

苏园园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和一碗小米粥。

“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苏园园调侃。

“一直都很好，只是你没发现。”沈锦书摇了摇扇子，压低声音，“今天的考场……你小心点。”

“你也知道了？”

“我家是做生意的，消息渠道比你多。”沈锦书收了笑，“周培安昨天又去了一趟贡院。大考前日，考官无故进入考舍，不合规矩。但他偏偏去了。说明他要在今天动手。”

苏园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知道。”她说，“他们要栽赃我。”

沈锦书的手一紧：“那你——”

“我会应付。”苏园园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锦书，如果今天出了什么事，你不用管我。你保护好自己，别被卷进来。”

沈锦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知道我不会。”

苏园园看着她。

“你说过，咱们女人也能考过他们。”沈锦书笑了笑，眼眶有点红，“你要是出了事，我一个人在国子监还有什么意思？”

苏园园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都别出事。”她说。

院试考场设在贡院，三进院落，守卫森严。

苏园园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考生们挨个接受搜身，解开发髻、翻开衣襟、脱下鞋袜，连带的干粮都要切开检查。

她排在队伍里，心跳很稳。

这不是她第一次考了。县试、府试，她一路考过来，每一次都是这样——被人从头搜到脚，被人用怀疑的目光审视，被人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穷书生”。

她已经习惯了。

搜身轮到她的时候，负责检查的士兵捏了捏她的肩膀和腰侧，然后挥手让她进去。

苏园园走进考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考舍很小，只有三尺见方，一张桌、一把椅、一盏油灯。考舍之间有木板隔开，但隔音很差，隔壁咳嗽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坐下来，深呼吸。

考题发下来了。

苏园园展开试卷，看到了策论题目。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题目是：《论治水方略》。

不是《论农桑为本》。

果然——周培安泄露的题目是假的，是用来钓鱼的。如果她真的信了那个“泄题版”，在考场上写了《论农桑为本》，正好撞在枪口上。

但苏园园没有写那个。

她从笔架上取下毛笔，蘸墨，开始答题。

策论的内容她早就准备好了——以现代项目管理中的“成本控制”和“资源配置”理论为骨架，套上古代治水的经典案例为血肉，写出一篇看起来古色古香、实则逻辑严密到无可挑剔的文章。

三个时辰。

苏园园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她没有急着交卷。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考场里的考生陆续交卷了。每份答卷都要当场封卷，盖上考官印章。苏园园观察了一阵，发现负责封卷的有三位考官：主考一人、副考两人。

周培安不在封卷处。

他在考场门口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等她的答卷。

苏园园站起来，拿起试卷，走向封卷处。

她走到周培安面前的时候，故意停了一步。

“大人。”她行了一礼。

周培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试卷上停了一瞬，表情没什么变化。

“交卷。”

苏园园走到封卷处，将试卷放在桌上。

三位考官都在。

她说：“学生请三位大人同时验卷、当面封卷。”

主考官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要求不常见。考生交卷时通常不会指定考官同时在场，因为封卷本就是公开进行的。但苏园园提了，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提的。

主考官没有理由拒绝。

“可以。”他说。

三位考官同时验卷、盖印、封卷。整个过程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苏园园的答卷被装进密封袋，写上编号，放入了卷箱。

她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慢着。”

苏园园回头。

周培安走了过来。

他走到苏园园面前，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她的袖口上。

“有人举报，这位考生携带小抄入场。”周培安的声音不大，但考场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搜。”

苏园园的心猛地一沉。

她已经交了卷。封卷完成。他们不能在答卷上做手脚了。

但他们可以在她身上做手脚。

两个士兵上前，按住苏园园的肩膀。

“搜身。”周培安说，“仔仔细细地搜。”

士兵开始搜她的衣袖、衣襟、腰带、靴筒。

苏园园站着一动不动。

她知道搜不出什么。她身上根本没有小抄。

但士兵搜到她腰间的时候，手停住了。

从她的腰带内侧，扯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正是今天的策论题目：《论治水方略》。

苏园园的瞳孔骤缩。

这东西不是她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

方才搜身入场的时候，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这张纸条，是在考场上被塞进去的。

什么时候？

她脑子里飞速回放了这一天的所有画面——排队、搜身、进场、入座、答题、交卷——所有可能接触过她的人。

不对。

没有人接触过她。

除非——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

今天早上，沈锦书在门口等她。

帮她整理了衣冠。

还递了一个食盒。

苏园园的心沉到了底。

不会。不会是沈锦书。她们是一起从县试考过来的，一起在深夜背书，一起约定“女人也能考过他们”。沈锦书不是那种人。

但如果不是沈锦书……

那这纸条是怎么到她身上的？

“搜到了。”士兵把纸条举起来，递给周培安。

周培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悲悯的语气说：

“苏园园，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园园看着那张纸条，看着周围考生惊愕的目光，看着周培安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没有慌张。

她只是说了一句话。

“这张纸条不是我的。”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周培安叹了口气，“苏园园，你院试舞弊，按律当——”

“我说了，纸条不是我的。”苏园园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周大人，我倒想问问——你昨天去贡院做什么？”

周培安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你胡说什么？”

苏园园看着他，笑了一下。

“大人别紧张。”她说，“我只是问问。”

周围一片死寂。

然后主考官开口了。

“周大人。”他的声音很沉，“昨天你确实去了贡院。我需要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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