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县试报名

四月中旬，县试报名开始。

苏园园天没亮就起了床，把准备好的户籍文书、太学荐书和应试名帖逐一检查了三遍。县试是科举的第一道门槛，考不过就什么都没了。她在现代熬了三年项目经理，最擅长的就是在关键节点上不出纰漏。

太学里参加县试的人不多。国子监生本就有了秀才功名，大部分人会直接参加乡试，只有少数刚入学的新生才需要从县试考起。苏园园就是其中之一。

报名处在顺天府学，离太学三条街。苏园园到的时候，门前已经排了二三十人，有老有少，有穿绸缎的，也有穿粗布的。她站到队尾，把名帖攥在手里，低头盘算着备考计划。

“这位兄台，你也是太学的？”

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苏园园回头，看到一个圆脸少年正冲她笑。那人穿一件藕荷色暗纹直裰，手里拿一把折扇，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个子不高，骨架纤细，皮肤白净得不像男子。

“在下苏园园，太学新生。”苏园园拱手。

“沈锦书，也是太学的，比你早来一年。”圆脸少年展开折扇，扇面上写着“难得糊涂”四个字，“之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上个月刚入学。”

沈锦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领口和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后折扇一收，凑近了压低声音：“你也是女扮男装？”

苏园园的后背瞬间绷紧。

“沈兄开什么玩笑。”

“别装了。”沈锦书用扇子挡住嘴，声音压得更低，“你耳朵上有耳洞。男子不打耳洞，打了也会被家里骂。你这耳洞打得整齐，一看就是小时候穿的。还有你走路——你走路先迈脚掌后落脚跟，这是穿裙子练出来的。男人走路都是后脚跟先着地。”

苏园园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穿越以来一直小心谨慎，连萧原景都没看出来，居然被这个刚见面的人一眼识破了。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沈锦书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音量，“说出去对我没好处。我也是女扮男装进来的，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苏园园看着她，心里飞快地评估着这句话的可信度。沈锦书的外貌确实偏阴柔，皮肤、骨架、说话的音色，细看都有破绽。但她在太学待了一年没被识破，说明她的伪装水平不低。

“沈兄是怎么看出来的？”苏园园问。

“因为我每天都在看我自己。”沈锦书展开折扇，遮住了半边脸，“我看自己看了二十年，认同类一认一个准。”

苏园园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她点了点头。

“那就请沈兄多多关照了。”

沈锦书笑了笑，扇面上的“难得糊涂”四个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报名流程比苏园园预想的简单。文书被顺天府的吏员收走，核对了户籍和太学荐书，在名册上记了一笔，就算完事。三天后正式开考，考三场，每场一天，考完当场阅卷，合格者进入府试。

从报名处出来的时候，沈锦书很自然地走在她旁边。

“你住太学哪一片？”

“西舍。”

“巧了，我也住西舍。”沈锦书合上折扇，指了指街角一家茶楼，“走，我请你喝茶。咱俩得好好聊聊。”

茶楼不大，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条街。沈锦书要了一壶龙井，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香在四月的阳光里散开，带着一点豆腥味。

“你胆子挺大。”沈锦书端起茶杯，热气蒙住了她的脸，“我扮男装是因为家里逼的——商户想搏功名抬地位，没有别的路。你呢？”

“家父在工部任职，也想让我搏个功名。”

“你撒谎。”沈锦书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刚才说家父的时候眼睛往左边看了一下，那是撒谎的方向。不过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苏园园端起茶杯，没接话。

“我找你不是为了刨根问底。”沈锦书放下茶杯，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女扮男装在太学混，有几个坎必须过。第一，洗澡。太学澡堂都是大池子，你不能去。我在后街找到了一家药铺，后院有单间浴房，可以借给女客用。第二，月事。每个月那几天，你怎么办？”

苏园园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穿越到现在还没来过月事，她甚至忘了这个身体也会有生理期。

“看来你没想过。”沈锦书叹了口气，“我认识一个稳婆，姓李，在顺天府后街住。她有一些药草方子，可以推迟月事周期，还有一些伪装用的东西——假喉结、束胸布、染面的药粉。回头我带你去见她。”

苏园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来太学一个月了，一直在跟萧原景斗智斗勇，没工夫想这些事。但沈锦书想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因为发现了她的秘密，就主动把所有防身的招数都告诉了她。

“沈兄，”苏园园放下茶杯，“你为什么帮我？”

沈锦书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

“因为去年我入学的时候，没人帮我。月事来了弄脏了衣裳，在讲堂里坐了整整一下午不敢动，散学之后躲在藏书楼后面哭。”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不相干的事，“后来我想，如果以后还有一个人像我一样，我至少要让她知道——有人能帮她。”

苏园园沉默了一会，然后端起茶杯，对着沈锦书举了一下。

“谢了。”

沈锦书也举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不用谢。以后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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