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国子监初印象

国子监太学的讲堂比苏园园想象的更大。

三间打通的大厅，摆了四十多张矮几，正前方是一块漆面斑驳的黑板。墙上挂着至圣先师孔子的画像，画像两边是“学而优则仕”的匾额，字迹遒劲有力。

苏园园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笔墨纸砚在桌上摆好。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也没有刻意张扬——初来乍到，最好的策略是观察。

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有的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有的低头快步默不作声，有的打着哈欠一看就是被家里逼来的。苏园园快速扫过这些人，在心里给他们打上标签：谁和谁走得近，谁对谁爱答不理，谁是中心人物，谁是小跟班。

项目经理的基本功。

前排一个面容清瘦的少年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坐得笔直，面前的书翻到《孟子·滕文公上》，旁边还放着一本手抄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不跟任何人说话，周围也没人主动跟他说话。

王世安。礼部侍郎之子，太学公认的学霸。原主记忆里有这个人——他曾经在课堂上公开说过原主“资质平庸，不如早作他图”。

“嘿，新来的？”

一个圆脸少年凑过来，手里端着一碟瓜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园园点头：“在下苏园园。”

“赵名唯，定远侯之子。”赵名唯在她旁边坐下，抓起一把瓜子塞到她手里，“别怕，这太学也就那样。只要你不惹前排那个姓王的，基本没人找你麻烦。”

“王世安很厉害吗？”

“学问厉害，人也厉害。”赵名唯压低声音，“他爹是太子的人，他自己也是太子伴读。这太学里一半的人都得给他面子，另一半不敢惹他。你新来的，躲着他走就行。”

苏园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最厉害的不是他。”赵名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谁？”

“六皇子。”赵名唯神秘兮兮地说，“咱们这位六殿下，敢在太傅面前交白卷，敢当着祭酒的面翘课，敢在藏书楼屋顶上睡一整天没人管。这叫什么？这叫真本事。”

苏园园想起屋顶上那人懒散的模样，心想这算什么真本事，这分明是真摆烂。

太傅进来时，讲堂里安静下来。

李太傅五十出头，花白胡须，腰板挺直，走路带风。他扫了一圈讲堂，目光在王世安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扫过后排，在苏园园身上也停了一下。

“新来的？”

苏园园站起来：“学生苏园园，前日刚入学。”

“工部苏明远家的？”

“正是。”

李太傅“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翻开书开始讲课。

讲的是《论语·为政篇》的“君子不器”。苏园园听了一会儿，发现李太傅的讲解确实扎实，但他只讲“不器”的字面意思——君子不应像器皿那样只有一种用途——却没有展开“不器”背后的深层逻辑。

她忽然想到，如果让萧原景来讲这一章，他会怎么讲？那人一定会说：“‘君子不器’不是让你什么都学，是让你别被人当工具用。”

然后太傅问他为什么交白卷，他会说：“交白卷就是不器的一种表现。”

想到这里，苏园园差点笑出声。

散课后，王世安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天天往六皇子住处跑的人？”

苏园园抬头看他。王世安的表情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在下。”

“六皇子不是你能攀附的人。”王世安说，“你父亲不过是个工部小吏，你就该安安分分读书，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他说完就走了，不等苏园园回答。

赵名唯凑过来：“他说什么了？”

“让我别攀附六皇子。”

赵名唯啧啧两声：“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管闲事。你跟谁来往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你爹啊？”

苏园园没接话。她看着王世安的背影，心里想的不是他说话有多难听，而是他为什么会注意到她的行踪。

这说明她的动向已经开始被人关注了。

而关注她的，可能不止王世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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