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老狐狸

郑家的茶还没凉透，袁崇礼和王伯渊已经一前一后出了观星楼。两人都是场面上的老手，在郑明远面前该笑的笑，该表态的表态，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但一出了郑家大门，两人脸上的笑容就都淡了几分——不是翻脸，而是没必要再端着了。几十年的老相识，谁不知道谁？

袁崇礼没有上自己的马车，而是朝王伯渊使了个眼色。王伯渊心领神会，二人屏退随从，并肩走进了郑家府邸外的一条僻静小巷。巷子两旁是高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藤，脚下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个身家加起来能买下半个三川郡的家主，就这么站在巷子里，像两个普通老头一样聊了起来。

“王家主，你说咱们明公要是真打退了草原人，回头会不会动我们两家？”袁崇礼把玩着羊脂白玉球，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问出来的话却锋利得很。

王伯渊背着手，微胖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善笑容，但眼睛里的精明劲比在郑家时更浓了几分：“动我们？他拿什么动？三大世家在原州扎根上百年，他李炎的赋税要靠我王家的商道，他手下的官吏有一半姓袁。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三大家族里面，只有我王家有超神将。”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十足的底气。袁崇礼手中的玉球停了一下，没有反驳。王家有超神将这件事在三川郡不是什么秘密，那位老祖宗已经闭关多年不问世事，但只要他还活着一天，王家在原州的地位就稳如泰山。李炎想动王家，除非请来能对付超神将的帮手，但李炎手下没有超神将级别的客卿。

王伯渊见他不说话，话锋忽然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袁家主，你家那个袁烬穹，最近可有点不听话啊。我听人说，那小子跑前线去了？”这话戳到了袁崇礼的痛处。一提到袁烬穹，袁崇礼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就再也维持不住从容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中的玉球也不转了。

“别提那小子！提起来我就来气！”袁崇礼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好在巷子里没有旁人，“我袁家供他吃供他喝，灵药功法要什么给什么，花了多少资源才把他堆上神将境界？结果呢？这小子完完全全就是个白眼狼！招呼都不打一个，自己跑前线去了！我派人去追，追到雁门关外，人家守关的士卒说确实有个拿枪的年轻人在关墙上帮忙守城。你说气不气人？我袁家花了几十年培养出来的神将，跑去给李炎守关？”

王伯渊听完，没有急着接话，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他背着手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一片枯叶，慢悠悠地说了句：“袁家主，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想要建功立业，可以理解。不过话说回来——袁烬穹是神将，你袁家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神将吧？我记得你们袁家供奉堂里那几位，可都不是摆设。”袁崇礼沉默了一瞬，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王伯渊也不追问，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朝巷子另一头走去。两个老狐狸的谈话到此为止，再往下说就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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