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手腕被握

状子撤了，但陈氏没消停。

第二天一早，翠屏就来传话，说夫人请小姐去正厅用早饭。我愣了一下。陈氏请我吃饭？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去。”我头都没抬，“说我病了。”

翠屏站着没动，像是早就料到会被拒：“夫人说了，小姐不去，她就亲自来请。”

我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翠屏低着头，但肩膀绷得很紧，不是怕，是憋着气。她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行。我去。”

秋月急了：“小姐，万一她在饭里下毒——”

“她不敢。”我站起来，把桌上的纸收好，“刚撤了状子，再下毒，她疯了？”

阿沅在边上拉着我的袖子：“小姐，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下练字，写‘忍’字。”

“忍？”

“心上插把刀，就是忍。”我拍拍她的头，“你忍，我也忍。”

她咬着嘴唇，松开了手。

正厅里，陈氏坐在主位，苏婉坐在旁边，母女俩面前摆着粥菜，倒真像是一家人吃早饭的样子。只是桌上多了一副碗筷，摆在我常坐的位置。粥是白粥，米粒熬开了花，冒着热气。菜是三碟——一碟咸菜，一碟腐乳，一碟炒鸡蛋。看起来正常。

“念卿，坐。”陈氏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椅子还是那把，但坐上去不太一样了。以前坐在这里，我是任人揉捏的病秧子。现在坐在这里，我是她掐不死的人。

“夫人有事？”

“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顿饭？”陈氏笑了笑，给我夹了一筷子咸菜，“你回府这几日，我都没好好跟你说话。”

“说什么？”

“说你的事。”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想去江南，我不拦你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咸菜掉在桌上。

“但你不能一个人去。”她继续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带着两个丫鬟，走那么远，不安全。我让你叔父陪你去。”

叔父。陈氏的弟弟，陈茂。原著里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靠陈氏接济过活。让他陪我去？那是送羊入虎口。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一个姑娘家——”

“夫人当初给我下毒的时候，没把我当姑娘家。”我看着她，“现在装什么慈母？”

陈氏脸沉下来。苏婉拍桌子：“苏念卿，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这张脸，你娘给的？”我看着她，“她给的是毒药，不是脸。”

“你——”

“闭嘴。”陈氏喝住苏婉，看着我，“念卿，我好心好意，你别不识好歹。”

“好心好意？”我笑了，“夫人，您的好心，我受不起。您的好意，上次让我喝了三个月的毒药。这次，您想让我喝什么？”

陈氏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我站起来要走。

“站住。”陈氏声音不大，但很硬。像钉子钉在地上。

我没停。走了两步。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很大，指甲掐进肉里。我低头——是陈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一把抓住了我。她的手很凉，骨节突出，像鸡爪子。

“我说了，站住。”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假笑，是冷的。像看一个猎物，又像看一个必须除掉的东西。

“放手。”

“你先坐下。”

“我说放手。”

她没放。手指反而收紧了，疼得我皱眉。指甲陷进皮肉里，像刀片。

我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伸过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她力气大，但我比她多一双手。掰到第四根的时候，她松了。我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手腕上红了一圈，指甲印清晰可见，有的地方破了皮，渗出血丝。

“夫人，这一下，我记着了。”

陈氏喘着粗气，盯着我。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刚跑完步。

“念卿，你别以为有萧彻给你撑腰，我就怕你。”

“萧彻？”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以为是他帮我查的证据？”

“难道不是？”

“是他查的。但他为什么要查？”我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他也想查你。不是你惹我了，是你惹他了。”

陈氏脸色变了。不是之前那种阴沉，是白，像纸一样的白。

“你跟边关军粮案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查我是顺手，查你才是正事。你以为军粮案只是你弟弟贪点银子？那是杀头的大罪。萧彻手里握着证据，随时可以递上去。”

“你胡说——”

“我胡说？”我看着她，“那你去问问他，看他怎么说？看他会不会告诉你，你娘家那边已经被盯上了？”

陈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椅子，椅子倒了，她没扶。

我转身往外走。这次，她没拦。

出了正厅，秋月在门口等着，看见我手腕上的红印子和血丝，脸都白了：“小姐，她打您了？”

“没打。掐的。”

“奴婢去找大夫——”

“不用。”我把袖子拉下来，“找萧彻。”

秋月愣了：“找萧将军做什么？”

“告诉他，陈氏急了。让她急。”

“可是您的伤……”

“皮外伤，死不了。”我看着她，“快去。”

秋月跑了。

我回到屋里，阿沅还在练字。纸上写满了“忍”字，大大小小，有的端正，有的歪斜。她看见我手腕，眼圈一下子红了。

“小姐，疼不疼？”

“不疼。”我坐下来，“比毒药好受。”

她不信，但不敢问了。她拿帕子蘸了水，轻轻给我擦手腕上的血丝。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

傍晚，萧彻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我脚边。

“手。”

“什么？”

“伸出来。”

我把手伸出去。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印子和指甲印，没说话。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不是陈氏那种掐法。是轻轻的，拇指按在淤青旁边，凉凉的。他的手指有薄茧，粗糙，但不硌人。

“疼吗？”

“不疼。”

“她为什么掐你？”

“因为她急了。”

“为什么急？”

“因为你要查她。”

他松开手，看着我。夕阳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拿我当挡箭牌？”

“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暖的。

“你倒是实诚。”

“跟你学的。”

他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军粮案的证据，我递上去了。陈氏娘家那边，已经被盯上了。”

“她知道的？”

“应该快了。”

“那她今天掐我，是因为怕。”

“嗯。”

“怕就好。”我坐下来，“怕了，就不会乱动。”

萧彻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还去江南吗？”

“去。”

“什么时候？”

“等路通。”

“路不通呢？”

“那就等。”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苏念卿。”

“嗯。”

“下次她再掐你，你就还手。”

“我不会打架。”

“那就喊我。”

我愣了一下。他已经走了。

秋月进来，小声问：“小姐，萧将军说什么了？”

“说陈氏快完蛋了。”

“真的？”

“嗯。”我看着窗外，“快了。”

阿沅在边上继续写“忍”字。她抬起头，问：“小姐，我们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我拍拍她的头，“但快了。”

窗外，天快黑了。风停了，树不动了，像整个世界都在等。

等路通，等时机，等写书人松手。

他不会松。但他会累。

他累了，我就走。

【第2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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