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燃尽了

那些绿色的身影动了。

荷鲁斯之子在通道的另一端发起了攻击，他们的推进方式与受祝之子不同，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一道完整的战术线，绿色的甲胄在通道的宽度中排成三列，第一列举盾，第二列射击，第三列等待。

他们在将整条通道变成一台正在向前推进的、由步兵组成的碾压机。

绿甲的最前排中，有几个人的移动方式与其他人不同。

荷鲁斯之子被恶魔附身的样子与受祝之子不同，不是深红色甲胄上长出的利爪和甲壳，是绿色甲胄表面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胸甲的正中央向外扩散，像冰面上被重物击打后形成的放射状裂痕，裂缝中透出暗黑色的、不反光的物质。

那些绿甲战士在行走时，裂缝中的黑色物质会渗出、覆盖在甲片表面，然后在下一个呼吸中重新收缩回裂缝内部，像某种正在呼吸的活物，他们的眼中没有眼球，眼眶中是两团正在缓慢燃烧的、像煤炭一样发红的余烬。

他们是那些自愿接受亚空间力量灌注的、在荷鲁斯亲自注视下完成转化的、比普通叛徒更强大的存在，但他们的数量不多。

奥克莱斯站在禁军防线的后方，左脚踝的焦痕还在持续传来灼烧感，那些黑色触手在他被禁军斩断后留下的化学残余物正在缓慢腐蚀他的护甲密封层。

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烧感正在沿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在他的左膝附近的血管中形成一种细小的、间歇性的刺痛。

阿克图尔斯没有等那些绿甲推进到接触距离，他的跳跃背包喷出最后一点钷素燃烧的火焰，那具黑色甲胄从防线后方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第一列绿甲的正面约五步的位置。

他的链锯剑在落地的过程中已经从上方劈落，目标是最前排那个正在举盾的荷鲁斯之子的盾牌上缘。

那面盾牌在被链锯剑切中的瞬间发出了不正常的声响，剑刃在盾牌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但那道划痕没有穿透盾牌。

阿克图尔斯在那一击后立即向后跳跃，避开了第二列绿甲射出的爆弹，他在空中转身，用跳跃背包的尾焰在绿甲的阵型中制造了一道短暂的掩护烟幕。

德罗夫在同一时刻从左侧切入，蓝白色的铁骑型终结者装甲在冲向第一列绿甲的盾墙时没有减速，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攻城锤，撞向了那块刚刚被阿克图尔斯削出划痕的盾牌。

铁骑型终结者的重量加上冲锋的动能，在撞击的瞬间发出了沉闷的，像两块巨大岩石碰撞时才会产生的声响，那块盾牌被撞开了，盾牌的边缘在脱手后划过了旁边一个荷鲁斯之子的肩甲。

德罗夫的左斧在那道缺口形成的一瞬间劈入了绿甲的阵型中。

但那个被撞开盾牌的荷鲁斯之子没有后退，他在失去盾牌的瞬间抬起右手，那手指上覆盖着一层暗黑色的、像凝固沥青一样的物质，直接抓向德罗夫的左臂，那根手指在接触到德罗夫的蓝白色铁骑型前臂装甲时，涂层表面出现了裂纹，被一股大力握得变形。

德罗夫将左臂向下一沉，将那个荷鲁斯之子的抓握带偏了方向，然后用右斧的斧柄顶端，那个精金铸成的、未经打磨的、像铁砧一样的钝端撞击了那个荷鲁斯之子的头盔侧面。

绿甲战士的颈甲在撞击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金属疲劳断裂前的哀鸣，他的身体向一侧歪倒了半步，但那团位于眼眶中的余烬还在燃烧。

奥克莱斯也同样和他们交上了手。

在猩红色的潮水与深绿色的碾压机之间，在禁军防线的左翼，他看到了其中一名穿着绿甲的、甲胄表面的裂纹最为密集的战士，正在从侧翼绕过禁军的正面防线，试图切入他们的后方，直扑白银众门。

他不知道那个战士叫什么名字，他的绿色甲胄表面那些流动的黑色裂纹让他的轮廓在视觉上不断发生微小的错位，就像盯着一滩正在沸腾的焦油。

“铭记”从右向左扫向他的腰际，那一击的力量足以将正常的阿斯塔特从腰部切断，但那个战士的腰在剑刃即将接触到的瞬间向左侧平移了大约一掌的距离，那动作快到一个正常的阿斯塔特的肌肉纤维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

剑刃从他的甲胄表面擦过，触碰到那些黑色的裂纹时，奥克莱斯感觉到手中的剑传来一阵不自然的振动，“遗忘”从左向右随即补上，这一次他没有瞄准那个战士的躯体，而是瞄准了他正在移动的方向前方大约半掌的距离。

他预判了那种平移的轨迹，将剑刃提前放在了那个战士的身体即将到达的位置。

剑刃切入了。

裂口从那个荷鲁斯之子的右侧肋骨处切入，从左肩下方穿出，黑色的物质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那具身体在被切开的瞬间没有倒下，它在原地站了大约两秒，甲胄表面的裂纹在裂口被切开后变得更加密集，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像一棵正在加速枯死的树的根系在最后的生长中占据了所有空隙。

然后他在他的剑刃还在裂口内部没有拔出的情况下，用他的右手抓住了“铭记”的剑身，那只手的甲片在接触链锯剑高速旋转的锯齿时被瞬间切碎，露出下方覆盖着黑色物质的骨骼。

黑色物质在接触到锯齿的瞬间凝固、硬化、将那根手指与剑刃焊接在一起，用被切断的骨头将剑刃卡死在它的手中。

他抬起头，看着奥克莱斯，眼眶中的火焰在那一刻短暂地清晰了片刻，露出了下面原有的深棕色瞳孔。

然后从腰际喷涌而出的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了：“伪帝的走狗”

那是荷鲁斯之子的口音，大远征时期第十六军团的白甲胄还没有被绿色覆盖的那个年代的口音，来自克索尼亚的口音。

那个荷鲁斯之子的身体在白银众门的白色光芒中缓慢地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腹腔是敞开的，那团黑色的物质还在从他的身体内部向外溢出，但他仍在移动，他的右手仍然嵌着“铭记”的剑刃，锯齿已经在被卡住后因为阻力过大而停止了旋转。

他开口了：“珞珈之子”

那些词在被说出的过程中，声音中的混沌干扰在逐渐消退，不是因为他正在恢复理智，是因为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体内最后一点没有被恶魔完全覆盖的声带组织。

“你居然还在为伪帝服务”

奥克莱斯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松开了“铭记”的剑柄，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备用链锯剑，剑刃在拔出的瞬间启动，锯齿在高频旋转中发出第一声清冽的、像冰面碎裂一样的嗡鸣。

他将剑刺入了那个荷鲁斯之子的胸腔，从他那道裂口侧面刺入，直接穿过了那团正在从身体内部涌出的、黑色的、还在脉动的物质。

那具身体终于停下了。

他倒在离奥克莱斯不到一臂远的地面上，倒下的过程中那团黑色的物质还在试图从身体中剥离出来，但备用链锯剑已经将它钉死在宿主的内脏上。

奥克莱斯将备用链锯剑从尸体中拔出，左手握剑，右手从尸体上把“铭记”取回。

他的身边，禁军的金色防线在那具荷鲁斯之子的尸体倒下的同时，正在被更多的猩红色和深绿色的力量从两侧挤压。

那些禁军的数量仍然与最初一样多，但他们的阵线在受祝之子和荷鲁斯之子部队的双重攻击下，被压缩进了更狭小的空间中。

在他身后，白银众门的白色光芒持续闪烁。

然后那道门开了。

那道白色的光芒从扩大的缝隙中涌出，在那些正在燃烧的金水的映照下像是液态的、可以触及的、几乎可以被握在手中的某种物质。

伏尔甘从门的那一侧走出，他的甲胄上覆盖着一层新的、正在缓缓冷却的金色沉积物。

他的眼睛在门的光线中亮了，那种火蜥蜴基因原体特有的暗红色光芒，在白银众门的白色光芒的映衬下，不像火焰，像铁匠铺深处的炉火。

他站在白银众门的门前，双手握着那把巨大的战锤的柄，锤头搁在地面上，锤面的金属在那道白色光芒的照射下发出了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光泽。

“帝皇仍在战斗”伏尔甘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外殿中持续的低鸣和金属熔化的嘶嘶声中，他的声音像一粒被投入井中的石子，发出清脆的、可被所有人感知到的余响。

奥克莱斯能够听到那些词，能够识别那些词的含义，但他在那句话面前停顿了一下。

在那短暂的停顿中，伏尔甘的目光已经扫过了整个外殿，看到了禁军防线的正在变薄的线，看到了那些正在从通道中涌出的猩红色和绿色的身影，看到了奥克莱斯手中那把正在滴落黑色液体的链锯剑。

“守住，我们还需要时间”他握着战锤的柄，向着外殿中央走去。

“王座厅的门必须在这段时间内保持关闭”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战锤的锤头离开了地面，锤头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那道弧线的轨迹正好从已经熔化又凝固的金属浆液之间穿过，正好将那些正在逼近的猩红色和深绿色的身影与白银众门之间的直线距离切断了。

阿蒙在他身后，冰蓝色的眼睛在白光中睁开了，千疮之子的灵能者将那层正在褪色的黑色涂料之下的眼睛看向已经即将崩溃的禁军防线，看向那些还在蠕动的猩红色触须、甲胄表面那些正在流动的黑色裂纹。

“伏尔甘大人，大门还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但不会很久”

外殿正在被猩红色和绿色填满，通道的入口已经不是一道门，而是被那两种颜色涂满的平面。

禁军的金色防线在前方的每一个点上都同时承受着超过一个方向的攻击，受祝之子的利爪从上方、左方、右方同时落下，荷鲁斯之子的爆弹从绿甲的缝隙中穿出。

“伏尔甘大人，防线撑不住了”

阿克图尔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在那些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中像是某种正在被淹没的警告。

在他说话的同一瞬间，外殿北侧的防线破裂了。

一名禁军战士被两个受祝之子同时按住肩膀和腰甲，身体被从阵线中拖出，拖入那些猩红色的身影之间，金光在深红色的浪潮中迅速被淹没。

他倒下之前长戟的最后一击，将一个受祝之子的头颅从肩膀上切断，但那个被切断头颅的身体仍然在向前移动。

那道缺口在一瞬间被更多的猩红色身影填满。

然后，那些从缺口涌出的受祝之子，和那些从另一侧绕过了禁军残存防线的荷鲁斯之子，同时将他们的目光转向了奥克莱斯。

奥克莱斯的双手握着他的两把剑，严阵以待，那些猩红色和绿色已经涌来了。

这一次，他知道他挡不住了，但他仍然用剑身抵住了第一个袭来的冲击，在撞击中向后滑退了一步，在滑退中撞到了某种坚硬而温暖的东西，那东西又向反方向推了他一把，帮他重新在滑退的余波中站稳了重心。

伏尔甘的锤柄在他的背后，火蜥蜴的基因原体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站在了他身后不到一步的位置。

“退到我后面”伏尔甘说。

他的声音在说出这四个字时，锤头从他的肩侧向前方挥出，那道弧线在划过的路径中带起一道灼热的气流，将外殿侧面那些靠近的受祝之子逼退了一步。

奥克莱斯退到了伏尔甘的身后，银灰色的甲胄在那个更宽的肩膀后面找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位置。

阿克图尔斯退到了他的左侧，德罗夫从他右前方的防线残骸中撤出，蓝白色的甲胄上多了数道新的缺口，但斧刃上新增的血迹比缺口更多。

凯尔·维拉克斯的自动炮塔在完成最后一次射击后彻底停转了，他也从后方的位置撤回了中央防线，铁灰色的焊枪已经关闭，手中握着一把从阵亡者手中拾起的爆弹枪。

阿蒙站在他的右边，那层正在缓慢剥落的黑色涂料之下，冰蓝色的眼睛中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像一个正在耗尽燃料的火焰即将熄灭前最后的跳动。

五个人，站在伏尔甘身后，站在那道正在被猩红色和深绿色从四面八方挤压的防线残骸中，站在白银众门的白色光芒和混沌能量正在扩散的暗紫色的交界处，银灰色、黑色、蓝白色、铁灰色、深红色，五种颜色像五块正在被潮水侵蚀的礁石，在那些持续涌来的猩红色和深绿色的浪潮中保持着最后的轮廓。

白银众门的门缝中，那层白色的光芒持续闪烁，白银众门后面，王座厅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不稳定的巨响，马卡多还在坚持着，但他已经快不行了。

伏尔甘将战锤从左侧收回，锤头在收回的过程中再次划过一道弧线。

那道弧线在那些正在逼近的猩红色和深绿色的身影前方形成一道短暂的、由高温构成的屏障。

他站在那道正在不断收缩的防线中央，站在那道门与那些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混沌之间，等待着下一个信号，或者下一个浪潮。

下一个浪潮就在此刻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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