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贵女轻刁难，温柔暗中护

花厅宴席暖意融融，丝竹轻缓，果香袅袅。

苏清鸢端坐席间，举止优雅端庄，一言一行皆透着世家嫡女的从容气度。她谈笑间分寸恰到好处，对上温婉有礼，对下温和平易，轻易便博得了满座宾客的好感。

席间闲谈大半围绕着陆峥渊展开。

人人都在夸赞苏、陆两家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是京城天造地设的一对，只待时机成熟，便是十里红妆、盛世婚典。

苏清鸢听着周遭恭维的话语，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笃定与势在必得。

她此次回京，最大的目的，便是敲定与陆峥渊的婚事。

沈糯糯安静立在柳婉身侧，垂眸敛目，一丝不苟地侍立伺候。她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异样，可耳畔那些成双配对、良缘天定的话语，句句落在心底，泛起细碎的酸涩涟漪。

她自知身份云泥之别，从未敢痴心妄想，可心底那点悄悄滋生的欢喜，终究还是被这些世俗定论压得微微发闷。

宴席过半，苏清鸢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周遭侍立的丫鬟，最终定格在沈糯糯身上。

这姑娘身形纤细温顺，眉眼干净清秀，安安静静立在角落，不争不抢，却莫名让人一眼留意到。

方才席间下人闲谈，她隐约听见几句风声，知晓永宁侯府主母身边，有个极得陆将军偏爱善待的贴身丫鬟。

结合陆峥渊屡屡到访侯府、偏爱侯府家常吃食的反常，苏清鸢瞬间便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心头微沉，面上却笑意不改，温柔开口：“柳伯母，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是府上哪位丫鬟？看着手脚伶俐，眉眼温顺，倒是乖巧得很。”

柳婉心头微凛，瞬间看穿了苏清鸢的试探。

这位苏家贵女看着温婉无害，实则心思通透、占有欲极强，此番主动询问，摆明了是起了戒备之心，想要试探拿捏。

柳婉不动声色，淡淡浅笑应声：“这是我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糯糯，性子安稳，手脚勤快，跟着我许久了。”

简简单单一句介绍，不偏不倚，刻意弱化了糯糯的存在感，只想避开不必要的纠葛。

可苏清鸢显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目光落在桌案空空的茶盏上，柔声吩咐：“原来如此，倒是个伶俐姑娘。方才茶水淡了，劳烦这位妹妹替我重新沏一壶新茶吧，我素来口味挑剔，偏爱清苦回甘的雨前茶。”

看似寻常吩咐，实则暗含刁难。

在场伺候的丫鬟不止一人，偏生点名让沈糯糯单独伺候，摆明了是想借着主子身份，试探折辱她几分，敲打她不该有的妄念。

周遭瞬间安静些许，周遭丫鬟的目光尽数落在糯糯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谁都清楚，苏小姐这是刻意针对。

糯糯垂眸屈膝，温顺应声：“是，奴婢遵命。”

她没有半分推辞，也没有半分怨怼，捧着茶盏稳步退至一旁茶案，手法熟练地烫杯、洗茶、沏泡。

她沏茶手法稳妥细致，步骤规整，茶汤清透，香气绵长，半点差错也无。

可当她将沏好的新茶递到苏清鸢面前时，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指尖并未接茶，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挑剔：“茶汤太浅，水温过高，苦味偏重，不合我口味。罢了，想来是妹妹手艺生疏，不擅沏茶，不必勉强了。”

一句话，轻飘飘否定了她所有细致功夫，当众落她脸面。

用意再明显不过——卑贱丫鬟，哪怕得几分偏爱，终究上不得台面，连伺候贵女的资格都没有。

糯糯捧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头轻轻发涩，面上依旧温顺平静，垂首低声：“是奴婢手艺不精，还望小姐恕罪。”

她不辩解、不反驳、不卑不亢，坦然受下刁难。

越是身处低位，越懂得锋芒内敛，无谓的争执，只会徒增笑话，落人口实。

柳婉看在眼里，心知苏清鸢刻意刁难，却碍于对方尊贵身份，不好当众直接护着丫鬟，只能暂且隐忍。

苏清鸢见她这般温顺隐忍、打不还口的模样，心底的戒备稍稍散去几分，只当是旁人夸大其词，这丫鬟终究只是胆小卑微、任人拿捏的普通下人，掀不起半分风浪。

她淡淡移开目光，不再理会糯糯，转头继续与柳婉说笑闲谈，姿态矜贵从容。

一场无声的刁难，就此落幕。

宴席直至暮色深沉才缓缓散去。

宾客尽数离场，苏清鸢临走前依旧温婉得体，临走前特意嘱托柳婉，日后陆峥渊再来侯府，劳烦多费心照料饮食起居。

句句都是宣示主权，字字都是刻意提醒。

待人彻底离去，花厅终于恢复清净。

院中晚风微凉，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柳婉看着立在一旁、依旧安静收拾茶具的糯糯，心头微怜，轻声开口：“方才委屈你了。”

糯糯摇摇头，眉眼清澈温和：“奴婢不委屈，主子吩咐，奴婢本分，理应受教。”

“你性子太过软善。”柳婉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苏清鸢心细敏锐，占有欲极强，今日只是小小敲打，来日若是她当真介意你与将军的交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身份尊贵、家世显赫，你与她相争，无异于以卵击石。往后你更需谨言慎行，收敛分寸，莫要让人抓住把柄，白白受了更大的委屈。”

糯糯轻轻点头，心底通透明白。

她从没有想过要与谁相争，也从不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缘分。

将军的温柔庇护是真的，可世俗门第、身份差距、青梅旧缘，也是真的。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好本心，安分守己，不攀附、不妄想，安稳做好自己的本分。

“奴婢谨记主母教诲。”

收拾完花厅杂物，夜色已深。

糯糯独自走在回下人偏房的回廊上，晚风微凉，吹得她心头那点浅浅的酸涩反反复复。

她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席间众人的祝福，回荡着苏清鸢从容矜贵的模样，回荡着那句天作之合。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沏茶的温热，心底却一片微凉。

也对。

那样风光耀眼的大将军，本就该配那样绝代风华的世家贵女。

她不过是侯府一名无依无靠的孤女丫鬟，能得他数次庇护、几番温柔善待，已是天大的幸运，她不该贪心，更不该妄想。

往后，她安分当差，好好做吃食，默默感念恩情，便足够了。

可心底深处，那点悄然生根的心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与此同时，将军府。

夜色深沉，书房烛火通明。

陆峥渊听完云禾一字不落的回禀，知晓了方才花厅发生的所有事——苏清鸢刻意点名刁难、当众挑错折辱、刻意宣示主权的种种举动。

他指尖捏着温热的茶盏，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覆上一层沉沉冷冽。

他知晓苏清鸢心性骄傲，回京必然会生事端，却没想到她会心胸狭隘至此，将门第优越感，肆意撒在一个安分隐忍的小姑娘身上。

糯糯素来温顺、从不惹事、从不争锋，默默咽下所有委屈，不吵不闹，独自隐忍。

一想到小姑娘方才当众受窘、默默低头认错的模样，陆峥渊心底的怜惜与愠怒交织翻涌。

他护在手心、舍不得让她受半点磋磨的人，凭什么要受旁人无端的刁难折辱？

云禾站在一旁低声道：“苏小姐此番刻意针对，怕是已经察觉到您对沈姑娘的不同，往后定然还会处处针对、暗中为难。”

陆峥渊眸色沉沉，薄唇轻启，语气笃定而强势，没有半分犹豫：

“她不敢。”

“本将军的心意，何时轮得到旁人置喙拿捏？”

“门第匹配、青梅旧情，皆是旁人空谈流言。”

“我陆峥渊余生想要相守的人，从来不是世人眼中门当户对的良缘，只是那个会为我温粥烤饼、纯粹温柔、干净通透的小姑娘。”

他抬眸望向侯府方向，眼底冷意褪去，只剩细碎温柔与坚定。

“明日备些润燥补品、上等食材，送去永宁侯府，点名赠予沈糯糯。”

“本将军的人，本就该被善待。旁人不敢护，那便由我，堂堂正正，护到底。”

晚风穿窗而过，烛火摇曳。

世俗偏见、门第差距、情敌刁难，万般阻碍在前。

可他心意已定，此生不渝。

他的小姑娘受的所有委屈，他都会一一弥补。

所有轻视与刁难，他都会尽数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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