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岁岁寻糕香，心底藏温柔

王嬷嬷被押走彻查一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座永宁侯府。

内宅上下所有人都彻底看清了局势。

从前众人只当沈糯糯是主母身边得些偏爱的普通丫鬟，顶多乖巧讨喜，运气稍好，得了将军两句随口夸赞。可经此一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镇北将军对这位软萌小婢，根本不是随口善待，是实打实的偏爱庇护。

谁敢动沈糯糯，便是触了陆峥渊的逆鳞。

午后，侯爷彻查后院苛待下人一事尘埃落定。苏姨娘暗中安插的几个管事嬷嬷尽数被撤换，私下克扣的粮食物资全数归还下人。

侯爷虽顾及脸面，未曾直接禁足苏姨娘，却当众撤了她打理后院杂务的权限，彻底夺了她手中仅有的管事权。

经此一役，苏姨娘彻底失势，闭门待在沁芳院，再无半分往日风光。

府里风向一夜逆转。

往日跟风排挤、暗中轻视糯糯的丫鬟小厮，如今见了她，个个恭敬礼让，不敢有半分怠慢刁难。后厨再也无人敢克扣她的口粮，粗重繁杂的苦役尽数撤走，她重新变回只专心伺候主母的贴身丫鬟，日子瞬间轻松安稳下来。

这份翻天覆地的安稳，全是陆峥渊亲手为她挣来的。

小厨房里，暖阳融融。

沈糯糯将剩下的山药桂花糕仔细装好，放在白瓷食盒中。方才那一场短暂的暧昧心动，此刻依旧温热地熨帖在心底，让她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想起陆峥渊那句温柔的期许，往后吃食，分他一份。

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糕饼，少女心底，悄悄生出了满心欢喜的期盼。

暮色将至，陆峥渊辞别侯爷，准备返程离府。

临走前，他刻意避开前厅一众应酬的权贵宾客，独自一人缓步踱往后院。

秋风穿过长廊，卷起细碎桂瓣，漫天轻扬。远远的，他便看见小厨房窗下立着的纤细身影。

沈糯糯正站在窗边收拾案板，垂着眉眼，动作轻柔温顺，夕阳余晖洒在她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安静又软糯，像藏在人间烟火里的一抹温柔月色。

陆峥渊脚步不自觉放缓，眼底盛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见过金戈铁马的乱世烽烟，见过朝堂百官的尔虞我诈，见过世间所有凌厉险恶，偏偏独爱这一方小院的烟火，独念这一味清甜糕香，独钟这一份干净纯粹。

糯糯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下意识抬头，撞进男人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颊骤然一热，连忙放下手中厨具，快步出门屈膝行礼：“将军。”

紧张软糯的声调，藏不住少女浅浅的羞涩。

陆峥渊停在她身前，目光落在她手中提着的精致食盒上，眉梢微挑，嗓音清润带笑：“这是？”

糯糯攥紧食盒提手，鼓起勇气抬头，眼底亮晶晶的，认真又诚恳：“方才的桂花糕，还余下一些。奴婢装好给将军，带回去当点心。”

她记着他爱吃自己做的吃食，记着他说过，她做的糕饼胜过京城所有珍馐。

不多的分量，却是她满心的诚意与温柔。

陆峥渊垂眸看着她拘谨又真诚的模样，心底暖意泛滥，顺势接过沉甸甸的食盒。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微凉相触，转瞬即分，却让两人心头皆是轻轻一颤。

“多谢糯糯。”

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没有疏离的称呼，温柔又亲昵，落在耳边，滚烫又动听。

糯糯耳尖红透，垂着眸小声应道：“将军喜欢便好。”

“很喜欢。”陆峥渊答得干脆认真，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字字真心，“是我吃过最好的味道。”

寻常糕点，之所以胜过万千珍馐，从不是手艺绝佳，是因为做糕点的人，是他放在心上、忍不住偏护的小姑娘。

秋风拂过，桂香缠绵，气氛温柔缱绻，无声漫开。

沉默片刻，陆峥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往后我入府拜访，未必次次都能光明正大与你相见。我让云禾在西侧后门留信，你若是做了新的吃食，或是在府中受了半点委屈，不必独自扛着，悄悄托人告知云禾即可。”

他护得住她一时，便想护得住她岁岁年年。

哪怕不在她身边，也要为她留好退路与依靠，不让她再受半分暗地磋磨。

糯糯怔怔抬头，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男人，鼻尖微微发酸。

她何其有幸，生于泥泞，长于卑微，却能得他这般小心翼翼、周全细致的善待。

从前无人问她冷暖，无人护她委屈，无人盼她安稳。如今，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却事事为她筹谋，处处为她兜底。

“奴婢……记下了。”她轻轻点头，眼底漾着细碎的水光。

陆峥渊看着她软软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叮嘱：“往后府中安稳，你无需太过拘谨，好好吃饭，好好生活，莫要再委屈自己。”

“嗯。”

少女乖乖应声，温顺又乖巧。

简单两句叮嘱，胜过万千情话，稳稳落在心底，扎根生长。

陆峥渊不再多留，提着沉甸甸、满是清甜烟火气的食盒，转身缓步离去。玄色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可那抹温柔暖意，久久萦绕在小院之中，不曾散去。

目送他走远，沈糯糯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晚风轻轻拂动她的鬓发，少女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心底满是安稳与欢喜。

历经数次风波刁难，终于雨过天晴。

苏姨娘失权蛰伏，府中无人再敢欺辱刁难，前路一片安稳明朗。

她终于可以安心当差，安心做自己喜欢的吃食，不必日日惶恐提防，不必挨饿受冻，不必忍受无端磋磨。

回到屋内，她收拾好小厨房，洗净厨具，静静坐在廊下吹风。

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同屋的丫鬟们如今对她恭敬有加，再也没有往日的排挤轻视，路过时都会笑着问好，小心翼翼讨好。

可糯糯心性通透，从未有半分张扬得意。

她清楚，这些恭敬与讨好，皆是源于陆峥渊的庇护。她从不恃宠而骄，依旧保持着温顺谦和的性子，待人真诚，做事勤恳，半点不曾浮躁张扬。

入夜，月色微凉，洒满侯府庭院。

柳婉处理完府中琐事，特意唤来糯糯。

庭院石桌旁，茶香袅袅。柳婉看着身旁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语气温和：“今日之事，我都看在眼里。陆将军待你，是真的上心。”

糯糯脸颊微红，垂眸轻声道：“将军只是心善，体恤下人罢了。”

柳婉轻轻摇头，眼底带着通透的笑意：“傻丫头，沙场铁血之人，最是冷心冷情，从不轻易体恤旁人。他护你、念你、偏爱你，从来都不是随口善举。”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叮嘱：“你性子纯良、手艺绝佳，得人偏爱理所应当。只是你需记住，恩宠难得，初心更难得。稳住本心，安稳度日，静待来日便可。”

“奴婢谨记主母教诲。”糯糯认真应声。

她会守住本心，守住温柔，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偏爱与安稳。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沈糯糯躺在铺位上，闭眼歇息，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日里的一幕幕。

他清冷的眉眼，温柔的叮嘱，小心翼翼的周全，独一无二的偏爱。

还有那一句温柔亲昵的、落在心底的名字。

岁岁年年，风有桂香，心有温柔。

她悄悄在心底许下心愿，往后日日做清甜吃食，岁岁盼他安来。

烟火糕香，岁岁年年，不负他的次次庇护，不负这份难得情深。

而远在将军府的玄色营帐书房内，陆峥渊坐在灯烛下，尝着清甜的桂花糕。

舌尖清甜软糯，心底温柔满溢。

他抬眸望向永宁侯府的方向，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往后风月皆寻常，唯独那一抹侯府糕香，是他心头独有的人间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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