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囚笼之讯

孟海东伏诛，武藤真嗣废功瘫地，整条老巷里再无敢妄动之人。青帮弟兄们压着心中激荡的情绪，先将一众红华会残党尽数捆缚，街巷间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气息，渐渐被夜风冲淡。

李永健走到霞拳志郎身侧，脸上的激动慢慢敛去，重新覆上一层忧色：“孟海东一死，红华会必定内乱，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玉玲小姐的下落。方才他虽拿玉玲要挟，却始终没有明说关押地点。”

周遭几名资历较老的帮众也围了上来，个个面露焦灼。潘玉玲被掳三年，众人只知她尚在人世，却连一丝确切消息都打探不到，每次暗中探查，都被红华会的人拦回，甚至折损了不少弟兄。

霞拳志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被捆在墙角、浑身战栗的几名红华会骨干打手。这些人跟着孟海东多年，定然知晓内里详情。

“从他们口中问出消息。”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几名打手本就被方才的惨烈战局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对上霞拳志郎清冷的目光，更是浑身发抖。不等众人严刑逼问，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汉子便率先瘫软在地，连声讨饶。

“我说！我全都交代！求各位饶命！”

这人是孟海东身边的贴身随从，平日里负责打理总坛杂务，知晓不少核心机密。他不敢有半分隐瞒，哆哆嗦嗦地开口：“潘玉玲姑娘……一直被关在红华会总坛深处的水牢别院。那地方守卫最是森严，里外三层岗哨，不仅有会内精锐把守，还有武藤真嗣手下残留的拳士轮值，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水牢别院？”李永健眉头紧锁，“我早听闻红华会总坛后方设有囚牢，却没想到玉玲姑娘会被关在那种地方。水牢阴寒潮湿，常年不见天日，她一个女子，怎么熬得住？”

话音落下，众人心中皆是一痛。

八字胡随从继续说道：“孟海东一直留着她的性命，一来是想用她牵制青帮残余，二来也是提防霞先生归来，把她当作最后的筹码。总坛之内明令，任何人不得苛待，却也绝不允许她踏出别院半步，日夜都有人监视看管。”

“除了明面上的守卫，别院地下还布有陷阱，院墙高处也架着枪械，硬闯的话，怕是会付出极大代价。”

霞拳志郎指尖轻轻摩挲，眸色沉了几分。水牢别院，守备重重，陷阱火器俱全，确实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囚笼。可一想到潘玉玲被困在暗无天日的阴冷之地，日夜不得自由，他心底的寒意便又重了几分。

“总坛位置，守备换班的规律，一并说清楚。”

随从不敢耽搁，一五一十将红华会总坛的布局、兵力分布、守卫轮换的时辰尽数道出。红华会盘踞在租界边缘的一座巨型宅邸之内，占地极广，前院是日常议事与武斗队员驻扎之地，中院为核心厅堂，后院深处便是那座与世隔绝的水牢别院。

摸清所有情报后，霞拳志郎示意众人将这些打手暂时看管起来。他抬眼望向租界方向，夜色深沉，那片区域灯火璀璨，看似繁华，内里却藏着无数阴暗与罪恶。

“现在距离下一次守卫换班，还有两个时辰。”霞拳志郎估算着时辰，缓缓开口，“趁着夜色最深、众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行动。”

李永健立刻上前请命：“我带一批弟兄随你一同前往！人多也好相互照应，分担守卫的火力。”

其余青帮弟兄也纷纷挺胸请战，人人眼神坚定。营救潘玉玲，不仅是为了故人情义，更是为了彻底击碎红华会的阴霾。

霞拳志郎却轻轻摇头。

“不必。”

“总坛地势复杂，火器众多，人多反而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甚至会让对方铤而走险，伤及玉玲。”他目光沉静，“我一人前往即可。你们留在此地，守住据点，提防红华会其余势力闻讯前来围剿，同时继续打探潘光琳大哥的踪迹。”

众人面面相觑，依旧满心担忧。红华会总坛守备森严，纵使霞拳志郎武功盖世，孤身深入龙潭虎穴，风险依旧难以估量。

“拳志郎，那里面枪火密布，绝非单纯拳脚对决，你千万小心。”李永健再三叮嘱，语气满是牵挂。

“我明白。”霞拳志郎抬手理了理衣衫，黑色长衫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等我把人平安带回来。”

交代妥当之后，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黑影，沿着巷道阴影，朝着租界方向疾驰而去。脚步轻盈无声，踏过青砖路面，竟连半点声响都未曾留下。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上。霞拳志郎穿行在楼宇与巷道的阴影之间，避开一队队夜间巡逻的巡捕与帮会人员。三年东京的隐居生活，并没有磨去他潜行隐匿的本事，反而让他的感知变得愈发敏锐。

沿途的风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尽数收入耳中，周遭数丈之内的动静，皆在他掌控之中。

一路疾行，不多时，一座高墙耸立、院落连绵的巨型宅邸便出现在视野里。

这里便是红华会总坛。

朱红大门紧闭，门侧立着四名手持长枪的守卫，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院墙高大厚实，墙顶每隔数步便有岗哨伫立，灯火摇曳，明晃晃的灯火将院墙周围照得一览无余，连一只飞鸟都难以悄然靠近。

霞拳志郎隐在对面巷口的断墙之后，静静观察片刻。

正如那名随从所言，守备严密到了极致。正门、侧门皆有重兵把守，院墙之上岗哨交错，想要从明处进入，根本没有可能。

他目光缓缓移动，顺着高墙一路探查，最终将视线停在宅邸西侧一处偏僻角落。那里院墙略矮，墙外生长着高大的老树，枝桠横生，恰好能遮掩墙顶岗哨的视线，是整座宅邸防备相对薄弱的一处。

时机未至，他按捺身形，静静蛰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愈发浓重，连巡夜之人的脚步都变得拖沓起来。终于到了守卫换班的节点，墙顶、院门的守卫纷纷交替换岗，短暂的衔接间隙，便是最佳的机会。

就是此刻！

霞拳志郎身形陡然腾空，脚下借力轻点树干，身躯如轻燕掠空，借着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越过数丈高墙，稳稳落在宅邸后院的地面上。落地之时双脚轻踏，卸去所有冲击力，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仿佛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

院内花木丛生，曲径幽深，四处悬挂的灯笼映出摇曳光影。远处传来守卫交谈的低语声，还有兵器磕碰的轻响。

他依照先前打探到的路线，避开一队队巡逻的人马，沿着回廊与假山阴影，不断向院落深处前行。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气息便越是阴冷，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潮湿的水汽与淡淡的霉味。

前方，一座独立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落四周环绕着半人高的水洼，围墙之内，屋舍低矮阴暗，正是那座关押潘玉玲的水牢别院。

别院之外，十余名武斗队员来回巡守，人人手持短枪与利刃，神色紧绷，戒备心丝毫不减。院落的门窗皆被粗重铁锁封死，四周更是布下了肉眼难辨的绊索陷阱。

隔着层层人影与围墙，霞拳志郎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那间紧闭的屋舍之上。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片狭小的空间里，有一道微弱却依旧坚韧的气息。

是玉玲。

三年未见，思念与担忧翻涌心头，可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强敌环伺，陷阱密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霞拳志郎沉下心神，周身北斗内劲悄然流转，双目凝神，将别院内外所有守卫的站位、移动轨迹、陷阱布局一一尽收眼底。

营救之路，近在眼前，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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