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谁是赝品

苏念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下午三点十七分，一条微信消息悬在通知栏里，发信人的名字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林晚晚。

苏念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划开屏幕。

林晚晚：【念念姐，今天下午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就我们两个人。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消息后面跟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一只小白兔捧着茶杯，看起来无辜又纯良。

苏念靠在床头，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她集中精神，试图从这条文字消息里捕捉什么——但读心术需要近距离才能生效，隔着屏幕，她什么也听不见。

不过她不用读心术也能猜到林晚晚想干什么。

昨天晚上的酒会上，顾司寒为了她当场失态，当着半个京城豪门的面冲到沈砚面前要人。这件事今天肯定已经传遍了整个圈子。林晚晚坐不住了。

【“就我们两个人”——说得好像我们是可以约下午茶的关系似的。】

苏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然后打字回复：【好啊。时间地点？】

对面几乎是秒回：【四点半，国贸三期顶楼的咖啡厅，我订好位置了。念念姐你方便吗？】

苏念回复：【方便。】

发完消息，她掀开毯子下了床。客房的落地镜里映出她的样子——头发微乱，脸色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苍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林晚晚的场景。

那天是顾司寒的生日，她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回来。等到晚上十一点，他回来了——臂弯里挽着林晚晚。他介绍她的时候说的是：“这是苏念，暂住在我这里。”暂住。三年的青春，到头来只是“暂住”。

林晚晚当时笑得很甜，拉着她的手说：“念念姐，谢谢你照顾司寒哥。”

她当时心里想的是：【就这种货色？长得倒是有几分像我，可惜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司寒哥找替身都找得这么敷衍，看来是真的太想我了。】

那是苏念第一次感觉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林晚晚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但当时她不愿意深想，因为深想意味着承认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一无所有。

现在她不用深想了。

她可以直接听。

·

四点钟，苏念换好衣服走出客房。

沈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批注。他抬头看见苏念，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内搭黑色真丝衬衫，阔腿裤，尖头高跟鞋。长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妆容很淡，只描了眉、涂了裸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练，和昨晚那条黑裙的冷艳截然不同。

【这是要去打仗。】沈砚在心里评价道。

苏念听见了，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出门？”沈砚放下笔。

“嗯。有人约我喝咖啡。”

“林晚晚？”

苏念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沈砚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猜的。”他抬眼看她，眼底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昨晚顾司寒那个反应，她要是还坐得住，就不是林晚晚了。”

苏念没说话。

“需要我陪你吗？”沈砚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她需不需要一把伞。

“不用。”苏念走到玄关，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她的战场，我自己打。”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了一声：“苏念。”

她回头。

“你穿这身去见林晚晚，”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是去喝咖啡，还是去面试？”

苏念摘下墨镜，露出底下一双含笑的眼：“都不是。”

“是去告诉她——谁才是赝品。”

门在她的身后轻轻关上。

沈砚靠在沙发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弯起嘴角。

【有意思。林晚晚估计还以为自己约的是三年前那个受气包。】

他重新拿起笔，低头批注文件，但唇角的笑意迟迟没有消散。

·

国贸三期顶楼的咖啡厅，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天际线。

苏念到的时候，林晚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朵精心修剪过的栀子花——素净、端庄、散发着恰到好处的芬芳。

她看见苏念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苏念那身干练的西装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招牌式的温柔笑容。

“念念姐，这边！”

苏念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她看都没看：“一杯美式，谢谢。”

林晚晚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焦糖玛奇朵，杯沿上沾着浅浅的口红印。她双手捧着杯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亲昵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姐妹。

“念念姐，你瘦了。昨晚没休息好吧？都怪我，不该那么晚还拉着司寒哥不让他回去。我后来一直自责来着。”

苏念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美式，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是吗？”她放下杯子，声音平静，“那林小姐今天找我，是为了道歉？”

林晚晚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灿烂：“当然啦！其实我早就想找你聊聊了。我们之间一直有一个心结，就是……”她咬了咬下唇，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愧疚表情，“我和司寒哥的关系，让你受委屈了。”

她说着，伸手去握苏念放在桌上的手。

在指尖碰到苏念手背的一瞬间——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替身能装到什么时候。】

苏念听见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林晚晚那只白净纤细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感觉像是在看一条蛇慢慢缠上来。

“司寒哥这个人啊，就是太重感情了。”林晚晚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他跟我说过，找你就是因为你有几分像我。当时我们分手了，他太想我了，所以才……”

她没有把话说完，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像是在给苏念留面子。

【难过吧？哭啊。你哭了，我今晚才好跟司寒哥说你凶我。】

苏念放下咖啡杯，抬起眼睛看着林晚晚。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涟漪。

“林小姐，”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今天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替我难过吧？”

林晚晚的笑容微微一僵。

“其实我也一直想见你。”苏念端起咖啡杯，像是在聊家常，“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有意思。”

“哦？”林晚晚眨眨眼，“哪里有意思？”

苏念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你当着顾司寒的面拉着我的手说谢谢我照顾他，同时在心里想——‘这个替身长得真敷衍，气质差我十万八千里’。”

林晚晚的笑容凝固了。

“还有，”苏念继续，语气像在念一份研究报告，“前天晚上，你在电话里祝我生日快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怎么不哭不闹，这样司寒哥怎么看清她的嘴脸’。”

林晚晚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苏念替她问出了后面的话，然后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林小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可以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林晚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不，不对，她一定是猜的。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不可能的，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过破绽——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的心声像打翻了的豆子，噼里啪啦地砸进苏念的耳朵里。

苏念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不需要再听下去了。林晚晚的恐慌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小姐，其实你不用担心。”苏念放下杯子，拿纸巾轻轻按了按唇角，“我今天来见你，不是为了跟你抢人的。”

林晚晚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顾司寒这个人，我已经退回去了。”苏念站起身，拿起包，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晚那张写满惊疑的脸，“你要的话，请自便。不过——”

她俯下身，凑到林晚晚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最好让他永远都不知道，我退回去的原因。因为如果他知道了……”

她直起身，微微一笑：“你猜他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林晚晚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苏念戴上墨镜，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对了，这家焦糖玛奇朵偏甜，热量大约是四百大卡。你最近胖了一点，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林晚晚坐在位置上，手指死死攥着咖啡杯的杯柄，指节泛白。

她的肩膀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她林晚晚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尤其还是一个被她踩在脚下整整三年的替身。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晚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表姐，”林晚晚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弱可怜，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efa

“谁？”

“苏念。顾司寒养了三年的那个女人。”林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冷得能结冰，“她最近不太对劲。我要知道她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她退学开始查，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行啊。正好我也好奇，能让顾司寒在酒会上当场失态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林晚晚挂断电话，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重新挺直了背。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唇边浮起一个冷笑。

“苏念，你以为你抓住我什么把柄了？”

“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真当自己能翻天了。”

而与此同时，苏念已经乘着电梯下到了地下一层。她坐进出租车，摘掉墨镜，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刚才那一场交锋，她说得漂亮，赢得干脆。

但她知道，林晚晚不是周建国，不是用几句心理战术就能击垮的对手。这个女人在京圈豪门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一介普通家庭的女儿混成顾司寒的“白月光”，靠的绝不仅仅是一张脸。

所以刚才那些话，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试探。

她在试探林晚晚的底线，试探她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心理模式，试探她的防御机制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裂缝。

而林晚晚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有意思——慌乱是真的，但恢复的速度也是真的。一个普通人被人当面揭穿内心的真实想法，恐慌会持续很久。但林晚晚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调整过来，然后立刻采取了行动。

【她在打电话。应该是找帮手。以她的性格，不会去找顾司寒——她在他面前要保持无辜纯良的形象。她找的应该是她的表姐，许清禾。许家是做数据分析的，查一个人的背景最快只需要三天。】

苏念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三天。

三天之后，林晚晚就会知道她的全部底细——京大心理系、市级理科状元、休学原因、这三年的空白。

到那时候，真正的战争才开始。

但不是她和林晚晚之间的战争。

而是——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是沈砚发来的消息：【打完了？赢了吗？】

苏念弯起嘴角，回了一条：【赢了。但战争还没开始。】

沈砚：【怎么说？】

苏念：【林晚晚在查我。三天之内，她会查到我所有的事。】

沈砚：【怕吗？】

苏念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想到顾司寒今天早上站在晨光里接过文件袋时的表情，想到他迟迟没有发出的那声“谢谢”，想到她窝在沙发上听见他心里那句【是她截住的】时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她打了一个字：【怕？】然后删掉了。

重新输入：【我巴不得她查。有些事，该让某些人知道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按灭手机屏幕，重新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她的眼皮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顾司寒站在别墅门口，衬衫下摆被晨风吹起，喉结滚动着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那些话。

【你想说什么？】她在心里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回答了：【不重要了。】

至少现在，不重要了。

（第5章完）

下章看点：

苏念对林晚晚的正面宣战，究竟是胜券在握的出击，还是在为更大的风暴埋下伏笔？

三天后，当林晚晚查到苏念真实的过去——一个让市级理科状元甘愿休学当替身的秘密，会成为林晚晚攻击她的武器，还是会先一步引爆顾司寒的愧疚？

而那个至今沉默的沈砚，真的只会旁观，还是在布自己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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