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单于释疑

第二十章：单于释疑

北海的夜色像一口倒扣的黑锅，沉甸甸地压在山谷上。

苏武从房梁上摔下来后，在铺着狼皮的地面上躺了很久。直到胸口那股充血带来的眩晕感消退，他才挣扎着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扑向角落里那根符节——它还在，只是沾了点灰。

他颤抖着吹去浮灰，紧紧抱在怀里。

“爹？”

怯生生的呼唤从帐帘缝隙外传来。

苏武猛地抬头，看见阿伊娜掀开一角帐帘，脸色惨白地探进头来。她身后，通国紧紧抓着母亲的袍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没事了……”苏武哑着嗓子，向他们招手，“进来吧。”

阿伊娜这才敢钻进来，一把抓住苏武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

“他们……走了？”她用匈奴语急促地问，眼神还在往帐外瞟。

“走了。”苏武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他们看到我‘上吊’，又看到那封‘遗书’，信以为真了。”

阿伊娜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上。通国扑进苏武怀里，小脸埋在他沾满灰尘的衣襟上，发出压抑的啜泣。

苏武紧紧搂着儿子，感受着孩子单薄的身躯在瑟瑟发抖。他抬头看向阿伊娜，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后怕。

“但这只是暂时的。”苏武低声道，语气沉重，“卫律那个死士……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阿伊娜也皱起了眉头。她虽然没看到那个死士，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单于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三天后，山谷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不是匈奴骑兵，也不是卫律的爪牙，而是两个穿着破烂皮袍、满脸风霜的汉人。他们见到苏武时，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苏大人！真的是您！李将军让我们来找您的！”

原来，他们是李陵派来的死士。李陵虽然降了匈奴，但得知单于要杀苏武灭口后，还是冒着风险派人送来了紧急消息。

“李将军说，”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死士喘息着，“单于虽然暂时相信了您的死讯，但卫律那个奸贼并不死心！他派出的死士已经回去禀报了，说您死得蹊跷，很可能是诈死！”

苏武瞳孔一缩。果然！那个躲在暗处的眼睛，终究是出卖了他。

“李将军让我们通知您，”另一个年轻些的死士补充道，“单于已经开始怀疑了，他派了更多的人手在山谷外围布控。您必须立刻转移！而且……李将军还说，单于对那个匈奴女人和孩子是真心的恨，绝不会留活口！”

苏武看向阿伊娜。她听懂了“匈奴女人”这个词，脸色瞬间煞白。

“我们必须走。”苏武站起身，眼神决绝，“不能坐以待毙。”

“去哪里？”阿伊娜颤声问，“单于的人……到处都是。”

“去一个单于想不到的地方。”苏武走到帐角，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他把那根符节用破布层层包裹，藏进怀里最深处。又把阿伊娜陪嫁的那个旧妆匣拆开，取出里面仅剩的一点金珠，塞进通国的破袄夹层里。

“收拾好，今晚就走。”苏武下达了命令。

阿伊娜没有废话，立刻行动起来。她把能带的食物和兽皮打包，又把通国裹得像个粽子。

夜幕降临，风雪再次肆虐。

苏武背着通国，阿伊娜提着包裹，三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悄离开了居住了数年的毡帐。

他们没有回头。身后，那顶毡帐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很快就被积雪覆盖，再也看不出一点人烟的痕迹。

他们沿着一条隐蔽的冰河谷向北走。这条路极其险峻，但也是最安全的——单于绝对想不到，他们会往更北、更荒凉的地方逃。

“爹……我们去哪里？”通国在苏武背上小声问，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去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苏武咬着牙，每一步都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阿伊娜紧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张望。她知道，单于的追兵随时可能出现。

但奇怪的是，他们走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也没有听到马蹄声。

“难道……单于真的信了？”阿伊娜忍不住低声问。

苏武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身后只有白茫茫的雪原，空无一人。

“也许吧。”苏武喘着粗气，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但卫律……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队匈奴骑兵就包围了那顶空无一人的毡帐。

带队的小校掀开帐帘，里面空空如也。他捡起地上那根苏武故意留下的、用来“上吊”的烂绳子，冷笑一声。

“跑得倒快。”

他转身上马，对着身后的骑兵一挥手：“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出口！掘地三尺，也要把苏武给我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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