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卫律得势

第十四章：卫律得势

北海的春天，是一场缓慢而肮脏的解冻。

积雪从山巅退下，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浆，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牲畜粪便混合的酸臭。苏武站在毡帐外，看着那群依旧瘦骨嶙峋的公羊在泥泞中啃食着刚冒头的枯草，眉头紧锁。

李陵送来的那几缕头发和指甲，被他用一块破布包好，埋在了帐外的梨树下——那是他用最后一点力气，从溪边移栽回来的，象征着长安的梨花。

“子卿，”阿伊娜从帐内走出，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喝吧，通国刚睡下。”

苏武接过碗，那股腥膻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但他还是仰头灌了下去。自从阿伊娜生产后，他们赖以生存的口粮变得更加紧张，有时候甚至连煮汤的骨头都要嚼碎了分给通国。

“这几天，卫律的人又在山谷外围转悠。”苏武抹了抹嘴，声音低沉，“看来单于并没有因为李陵的劝降失败而放弃。”

阿伊娜眼神一凛，那是草原儿女面对威胁时本能的警惕：“卫律……坏。他想抢我们的羊，抢这片牧场。”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与往日匈奴骑兵的散漫截然不同。

苏武和阿伊娜对视一眼，迅速闪身躲进毡帐旁的岩石后。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匈奴骑兵簇拥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四周悬挂着彩色的经幡，在潮湿的春风中无力地垂着。为首之人，正是卫律。

如今的卫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苏武面前低声下气的副使。他身穿金丝绣边的匈奴贵族袍服，腰间佩戴着镶嵌红宝石的短刀，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傲慢，连那撮山羊胡都似乎翘得更高了。

“苏大人！别来无恙啊！”卫律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从岩石后走出的苏武，脸上挂着那种令人厌恶的假笑。

苏武握紧了手中的符节，面无表情：“卫律，你又来做什么？”

“来看看老朋友嘛。”卫律翻身下马，踱步走到栅栏前，打量着里面简陋的毡帐和那群羸弱的羝羊，“啧啧，几年不见，苏大人越发‘滋润’了。听说你还添了个胡儿？真是……随遇而安啊。”

苏武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卫律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打开马车的门帘，里面搬出了几箱财物和一匹毛色油亮的汗血宝马，“我现在是单于面前的红人，丁零王卫律。这北海周边的草场，都是我的封地。你带着个匈奴女人在我的地盘上生儿育女，我能不管吗？”

他指着那些财物，诱惑道：“苏武，单于说了，只要你肯归顺，这些东西，还有这匹宝马，都归你。你那个胡人老婆和孩子，也能过上好日子。何必在这里吃糠咽菜？”

苏武看都没看那些财物，只是冷冷地看着卫律：“卫律，你背叛汉朝，已是千古罪人。如今还要来羞辱我？”

“羞辱？”卫律大笑，“我这是给你机会！你看看你自己，像个野人一样！再看看我，锦衣玉食，封王拜爵！这就是识时务者的下场！”

他凑近苏武，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恶毒：“而且，我刚从王庭回来，听说李陵那家伙彻底投靠了单于，连他老母亲的坟都被汉廷挖了。苏武，你还在坚持什么？长安早就忘了你，你的妻子改嫁了，你的儿子……呵呵，听说也被抓去修皇陵了。”

苏武瞳孔一缩，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你胡说！”苏武怒吼一声，猛地抓住栅栏，腐朽的木刺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卫律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姿态，“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归顺，要么……你就带着你的野种和那个匈奴女人，滚出我的草场！”

说完，卫律翻身上马，带着骑兵扬长而去，马蹄溅起的泥浆，差点泼到苏武身上。

苏武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卫律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长安忘了他？柳芸改嫁了？苏元被抓去修皇陵？

这些消息如果是真的，那他坚守的意义何在？

阿伊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她虽然听不懂全部，但从卫律的语气和苏武的反应中，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子卿……”阿伊娜担忧地看着他。

苏武回头看着她憔悴的脸，又看了看帐内熟睡的通国，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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