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曼谷雨季

苏筱听到那首《Bangkok City》的时候，正在健身房踩椭圆机。旋律一出来，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泰国——不是具体的某一天，是那种湿热的风、7-11的冷气、突突车尾气的混合气味。她想起第一次出国。不算澳门的话，泰国是第一个。那是和大学同学一起去的。女生，认识很久，后来因为各自规划不同，不在同一个城市了。但那次旅行，她们还在一起。

曼谷的大皇宫，金灿灿的，亮得她眼睛疼。她站在那拍了几张照片，每一张都过曝。同学笑她不会调光。她不记得那些照片后来存哪了，但记得那个热——不是上海夏天那种闷热，是东南亚特有的、黏糊糊的、汗贴在皮肤上干不了的热。

她们坐突突车，司机开得飞快，在车流里钻来钻去。她抓着扶手，同学抓着她的胳膊，两个人尖叫着笑。双条车也坐，后面敞篷，风吹得头发糊一脸。车上的当地人看着她们笑，她也笑。那时候觉得，坐错车也没关系，迷路也没关系。反正两个人在一起，总找得到回去的路。

便利店的饭团便宜，但同学不爱吃，她爱吃那个牌子的Mama面，泡开了挤上调料，酸酸辣辣。同学爱吃芒果糯米饭，椰浆浇上去，甜甜的。她们坐在7-11门口的长椅上，各吃各的，谁也不嫌弃谁。

她们去吃了邓丽君去过的那家泰北咖喱面。网上说多好吃多好吃，端上来一尝，两个人都沉默了。不是不好吃，是不习惯。鱼露的臭味，她们吃不惯。后来她们放弃了“必吃榜”，随便找路边摊，反而吃得顺口。她发现泰国菜和国内的不一样。国内的泰式料理是融合过的，甜的、酸的、辣的都刚刚好，像被修剪过的花园。泰国的泰餐是野生的，香料扔进去，鱼露倒进去，不管你能不能接受。她不太吃得惯，但也不讨厌。只是觉得，原来正宗的不一定合口味。

清迈是另一种节奏。她们住在古城附近的一栋小别墅里，白色的，窗外是热带植被，绿得发亮。前台是当地人，说话轻声细语，每次出门都会提醒她们带水。她们没有去看大象表演，同学说那些大象很可怜。她说好。她们只是在古城里闲逛，逛到哪是哪。同学比她更会找路，她只需要跟着。

街头有鸽子，不怕人，在石板路上走来走去。她蹲下来看，鸽子也不飞。她想起首尔也有鸽子，在光化门广场上，也是这样的不怕人。两个城市隔着几千公里，鸽子却是一样的。她觉得有点奇妙。

唐人街很热闹。华人、白人、黑人，各种肤色的人挤在窄窄的街道上。她买了一杯甘蔗汁，同学吃了一份炒河粉。她们坐在路边，看人来人往。同学说这些外国人长得也没有特别好看。她说嗯。

芭堤雅是临时加的。从曼谷坐车过去，两三个小时。格兰岛很近，坐船就到。格兰岛的海颜色和济州岛不一样。济州的海是果冻色的，透亮，像一块淡蓝色的玻璃。格兰岛的海偏绿，不是那种暗沉的绿，是翡翠一样的绿，阳光下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岛上的绿植很密，椰子树、芭蕉树、不知名的藤蔓，从岸边一直长到半山腰。绿色的大海和绿色的植被连成一片，不像在海边，更像在一个被海水包围的热带花园里。她们没有下水，坐在沙滩上喝椰子水。岛的码头边停着一排摩托车，当地人叫它“摩的”，10泰铢就可以坐一趟，随便你想去哪一个小码头。她们没坐，但看着那些摩的来来去去，觉得这就是格兰岛的节奏——不赶，不贵，不复杂。

海滩上全是游客，欧美人的身材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旁边有酒吧街，晚上很吵。有外国男人朝她们打招呼，她没理，同学也没理。她们不觉得那是艳遇，只是觉得烦。两个女生走在那样的街上，总要加快脚步。不是害怕，是不想被当成“游客”之外的任何东西。

她们没有去斯米兰，没有去皮皮岛。同学去过，说很美。她只是时间不够。但她觉得格兰岛也够了。她的旅行不需要“最”，只需要“刚刚好”。

回国的飞机上，她和同学说以后还要一起去旅行。后来没有。她们去了不同的城市，有了不同的节奏，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不是关系不好了，是各自有了各自的“刚刚好”。她一个人后来也去了很多地方。韩国、迪拜，那些国家也很好，但泰国的颜色不一样。迪拜是金色的，韩国的彩色的，泰国的绿色的、橙色的、汗津津的。它不够现代化，不够科技感，但它有它自己的节奏。

她后来也吃过不少所谓的高级餐厅，有时她还会选择平平无奇的小店，就像吃唐人街街头的Mama面，海鲜青木瓜泰式沙拉，不是因为它多好吃，是因为它让她想起那个坐在big-c门口吃面的下午。同学在旁边吃芒果糯米饭，两个人谁也不抢谁的。刚刚好。另外她把泰国当地买的小象玩偶挂坠作为纪念品送给了身边很多朋友，这也是泰国当地的一个符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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