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不知道

苏筱发现自己很难忍受“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不知道他说的“下次”是哪次，不知道这段关系算什么。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她脑子里钻，钻得她睡不着觉。她必须找到答案，哪怕答案是坏的。

所以她删他。删了，就不用等了。

可T从来不给她答案。她说异地恋太难了，他说：“看缘分吧。”她听了就不舒服。缘分是什么？是等，是碰运气，是事不关己地交给老天。可她不信缘分。她信“事在人为”。想在一起，就协调时间，就规划见面，就解决异地的问题。不想在一起，就直说。她不需要他给一个模糊的“缘分”来搪塞。

那天晚上，她看着那行“看缘分吧”，盯了很久。以前她会追问：“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有未来吗？”现在她不想问了。她不想再要一个模糊的回答，也不想再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她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她没有回。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她直接消失了。不是赌气，是累了。她不想再解释为什么不想等了，不想再告诉他“你的‘缘分’我不接受”。她不需要他理解，也不需要他同意。她只需要自己知道：这段关系，她结束了。没有告别，没有争吵，没有删除拉黑。只是不再回应。

后来她和一个朋友说起这件事。朋友说：“你就这么消失了，他会不会觉得你很奇怪？”苏筱说：“也许吧。但我不在乎了。”她不是不想好好结束，是觉得，一段全靠她追问才能维持的关系，不值得她好好结束。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冷战。她坐在客厅写作业，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和好。她讨厌那种“不知道”，她宁可他们大吵一架。至少吵完了，她知道结果。冷战不是，冷战是雾，她站在雾里，看不清前面，也找不到路。她不想再站在雾里了。所以这一次，她没有等雾散。她自己走出了雾。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答案。但至少，她不用再等了。她也不想再听到“缘分”这个词了。缘分也许存在，但她不想再用等待去验证。她要的是那个愿意和她一起“事在人为”的人。那个人还没出现，但她至少知道，他不是T。所以她不回他，也不愧疚。

T有时要开跨国会议，和欧洲的客户对时间，常常是深夜或者凌晨。他说他忙，她信。他说他只能抽空两小时，她理解。可理解归理解，久了，她开始觉得这段关系只剩下“抽空”。抽空发条消息，抽空打个电话，抽空见一面。像在两个不同的时区里，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偶尔交汇一下，然后又分开。

最后一次联系，是他找她。他问：“你最近在忙什么？”她说：“不知道。”他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她说：“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也开始说不知道了？”她没有回答。她想说：是你教我的。当你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说不知道。当你不想承诺的时候，就说看缘分。当你不想面对问题的时候，就说顺其自然。你说了那么多次，我也学会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冷漠的。也许是那些“抽空”的时刻。他在开会间隙发来一句“想你”，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想你是真的，但你不在也是真的。她不想每次都假装理解，也不想每次都假装没关系。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后来她干脆不接了。他发，她看，不回。他不是没有发现，只是没有问。

有一次他问她：“你是不是生气了？”她说：“没有。”她没说谎，她真的没有生气。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异地的日子里，她的生活变成了两半：一半是等他，一半是不等他。等他的时候，她刷手机、看时间、猜他在干嘛。不等他的时候，她健身、写文案、收拾行李箱。后来不等他的那一半越来越大，大到她几乎忘了自己还在等。

她想起一首歌，歌词记不全了，只记得一句：“你问我明天在哪里，我说不知道。”以前她觉得这句话很浪漫，现在她觉得是事实。

那天夜里他发来一条消息：“我想你了。”她看了，没有回。第二天早上他又发：“你醒了没？”她还是没有回。她不是故意不理他，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不想他了。不是不爱，是爱在等待里被磨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钝钝的、灰灰的、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

她没有告诉他。她只是不再问“你明天在哪”，也不再回答“我在哪”。她把自己也变成了一个“不知道”的人。也许这样，他们就能扯平了。但她知道，扯平没有意义。她只是累了。

窗外的夜很长，她不打算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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