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碰一下又收回的手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终于看到角落里的她。

苏筱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挥手。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像是确认，又像只是活动了一下颈椎。

他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穿深蓝色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窝。他看起来没有照片里那么高，但线条是好的，肩膀宽，手腕处露出一块银色手表，表盘干净，没有多余的刻度。

“路上堵。”他说，语气里没有抱歉，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和两人都无关的事实。

苏筱“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服务生走过来，他点了一杯手冲，问豆子是哪里产的。服务生说是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他点了点头，说“可以”，然后把菜单还回去。整个过程流畅，像他做过很多次。

苏筱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冰已经化了三分之一，味道淡了，但她懒得再点。

“你等了很久？”他问。

“还好。”她说。

其实她提前到了十五分钟，但她不会说。她也不觉得这十五分钟是“等”，它更像是她自己从一天里切出来的一小段时间，用来坐在这里，看人，喝一杯不太好喝的咖啡。他的迟到，只是恰好落进了这段时间里。

他也没有追问。他好像也不太在意答案。

沉默了几秒。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现在不需要说话”的默契。服务生端来手冲壶和分享杯，他微微欠身，让出一点空间。苏筱看着他的动作，心想：这个人应该经常被人观察，所以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打磨——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像一只知道自己毛色好看的猫。

“你最近在忙什么？”他问。

“到处跑。”她说，顿了顿，“刚从首尔回来没多久。”

“首尔？”他微微挑眉，“我也是，下周又要去。”

“住哪儿？”

“江南。”

“哦，”她说，“那边酒店不错，就是打车去机场有点远。”

他没有追问她怎么知道，她也没解释。

咖啡慢慢凉了。

他们聊起首尔的咖啡店、星阑里新开的餐厅、某个共同认识的做贸易的朋友。话题像水一样流过去，不深不浅，刚好湿了鞋底，但不会湿到脚踝。

苏筱心里有一个小本子，正在慢慢记：他看表的时候会先转一下手腕，他说话时喜欢用“我觉得”而不是“我听说”，他的手冲只喝了两口就放下来了——可能是不喜欢，也可能只是不想喝太多***。

但她不会记在手机里，也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些细节只是她的“样本库”里新增的一条记录，编号待定。

快八点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他说“嗯”、“好”、“知道”，然后挂了，对苏筱说：“临时有点事，我得先走。”

她点头：“好。”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下次再约”。但最终没说。他只是说：“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她说：“嗯。”

他走了。风铃又响了一声。

苏筱坐在原处，把剩下的美式喝完。冰全化了，咖啡变成了常温的苦水。她也不觉得难喝，只是觉得“这也是美式的一种形态”。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三个字：

“样本003。”

然后删掉了。

不是因为不值得记，是因为她觉得，也许不需要记了。

她结账，站起来，理了理夹克的领子。推门出去的时候，夜风撞了她一下，不冷，但很实在。

广场上的人少了一些。拖行李箱的应该已经进站了，牵小孩的可能回家吃晚饭了，低头看手机的人还在低头看手机。

苏筱没有打车。她决定走一段路，走到下一个路口再说。

这座城市有很多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她也是其中之一。但她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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