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鳞难缚

锦荣府的正厅，死寂得如同坟墓。

三百余口宾客，连同锦荣一家老小，皆被枭首。头颅被整齐地码放在桌案中央，汇成一个诡异的圆。鲜血浸透了猩红的地毯，尚未凝固，散发出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崔珣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虽是金吾卫中郎将，见惯了沙场厮杀，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屠戮。这不仅是杀人，更是对大唐律法的践踏。

“这金线，是西域进贡的‘噬魂金’。”

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死寂。

沈惊鸿从侧堂转出。她身着素白男装，手里拿着一卷宣纸，并未看那满地血腥，而是蹲下身，用画笔杆轻轻挑起一缕金线。她是长安城里最负盛名的画师，也是苏云昭曾经最欣赏的后辈。

“这金线遇热则融，渗入皮肉，会把人活活烫死。”沈惊鸿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冷静，“苏先生当年教我，画皮难画骨。我看这锦荣，是想给自己女儿造一副永世不腐的金身。”

崔珣皱眉：“沈画师，这里危险，你不该来。”

“我不来，谁来记录这人间炼狱？”沈惊鸿抬起头，目光越过崔珣，落在了苏云昭身上，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崇拜，“况且，有苏先生在，这案子破得了。”

崔珣心里莫名堵了一下，像是吞了只苍蝇。他不喜欢沈惊鸿这种把苏云昭捧上神坛的态度，好像他这个中郎将只是个摆设。

就在这时，房梁之上一阵风动。

一道黑影如大鸟般掠下，轻盈落地，手中长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来人正是夜琉璃。

她看都没看满地尸体，径直走到苏云昭身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眉头微蹙：“气息紊乱，脸色发白。苏云昭，你这破身子骨，出门是非怎么总比你人跑得快？”

苏云昭苦笑：“夜女侠，这就不劳你挂心了。”

“谁挂心你了？”夜琉璃冷哼一声，随手将一枚黑色的“长生殿”令牌扔在地上，“刚追了一程，没追上。不过，我在那凶手身上，闻到了一股子墨臭。”

“墨臭？”沈惊鸿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是松烟墨的味道？还是徽墨？”

“都不是。”夜琉璃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是那种……藏在皇宫藏书阁里，放了上百年的旧墨味儿。这案子，根子在宫里。”

空气瞬间凝固。

沈惊鸿看向苏云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苏先生，这局你怎么破？”

崔珣看着沈惊鸿那崇拜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冷得像块冰的夜琉璃，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旺了。他现在是金吾卫中郎将，他的职责是护着这些人，而不是站在这里当一个被无视的背景板。

苏云昭弯腰捡起那枚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长生”二字。

“怎么破？”他笑了笑，把令牌揣进怀里，“既然凶手喜欢玩金子，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看向夜琉璃：“夜女侠，劳烦你再去一趟乱葬岗，看看有没有漏掉的脚印。”

他又看向沈惊鸿：“沈画师，请把这里的布局、尸身、金线纹路，画下来。越细越好。”

最后，他看向崔珣。

“崔中郎。”

“在！”崔珣大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把你的剑擦亮点。”

“为何？”

“因为，”苏云昭转身，迎着门外吹进来的冷风，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满城的脏东西，该扫一扫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