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去省城前，先立规矩

省城复评的消息一出，白石山合作组又紧张起来。

梁小柱最急。

“咱们才刚把县里这摊子弄顺。”

“现在又去省城？”

“那边全是大药商，咱们能行吗？”

梁满仓也没底。

“省城人眼光高。”

“咱们这些山里药，他们看得上吗？”

林川没有立刻安慰。

害怕是正常的。

白石山刚刚从药贩子手里挣出一条路。

现在突然要去省城，换谁都心里发慌。

沈明珠把所有人召到旧粮仓。

她站在前面，开门见山。

“省城复评必须去。”

“去了，有机会进省城渠道。”

“不去，推荐名额作废。”

“但去之前，白石山必须先立三条规矩。”

众人看向她。

沈明珠没有继续说，而是看向林川。

林川走上前。

“第一，复评药材只从登记在册的合格批次里选。”

“谁想临时塞货，一律不收。”

“第二，所有参加复评的人，必须听统一安排。”

“私下接触天盛、省城药商、外来中间人，立刻退出合作组。”

“第三，省城复评如果拿到订单，订单利润分配提前写清楚。”

“沈氏拿渠道和运输。”

“林家医馆拿验药和技术。”

“合作组拿药材和加工。”

“账目继续公开。”

药农们听得很认真。

有人问：

“要是省城有人私下找我们高价买呢？”

林川看向他。

“可以买。”

众人一愣。

林川继续道：

“但要走公开账。”

“价格高，大家一起知道。”

“不能私下偷卖项目样本。”

“谁偷卖，谁退出。”

梁满仓第一个点头。

“这规矩对。”

“以前就是私下卖，才被人各个压价。”

苏晚晴病刚好，也来了。

她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不错。

她把制度一条条写在黑板上。

字迹清楚。

最后，她补了一条：

“省城复评期间，每日收支、样本变动、人员接触，都要记录。”

林川看她。

“你身体刚好。”

苏晚晴轻声道：

“我不熬夜。”

“但账要先立。”

林川没再说。

沈明珠看着两人，眼神有些微妙。

她很聪明。

当然看得出来，林川对苏晚晴不一样。

只是她没有点破。

会议定下后，白石山开始准备复评药材。

黄精、天麻、半夏，仍是主力。

另外加一批青木岭送来的老黄精样本。

贺老六那株八千黄精也在其中。

他亲自送来，双手捧着。

“小林大夫，这东西我交给你。”

“省城要是看上，就按规矩卖。”

林川道：

“放心。”

贺老六点头。

“我现在不怕别人给高价。”

“我怕自己不懂价。”

“跟着你们，至少账清楚。”

这句话让不少药农点头。

人心在慢慢变。

以前他们只看眼前谁给钱。

现在开始看账，看规矩，看长远。

这才是方启年真正怕的东西。

出发前一天，林川回了一趟林家老宅。

林正山正在院里晒药。

看见儿子回来，他问：

“东西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

林正山点点头。

沉默一会儿，他进屋取出一个旧布包。

“这个你带上。”

林川打开。

里面是一本破旧的药材笔记。

封皮上写着三个字：

林怀仁。

这是爷爷的手记。

林正山轻轻抚过封皮。

“你爷爷当年帮县里验药时记的。”

“以前我觉得这些东西没用。”

“现在看来，是我眼界窄了。”

林川翻开几页。

里面写着许多本地药材辨伪、炮制、采收时节。

字迹苍劲。

不少地方和邱长贵那本册子能对上。

甚至更细。

林川心口微热。

原来林家的根，比他想的还深。

林正山道：

“带去省城。”

“让那些人看看，林家医馆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是有人一代一代守下来的。”

林川收好手记。

“爸，我会带回来。”

林正山笑了笑。

“我不是怕你弄丢。”

“我是怕你太拼。”

“川子，医馆重要，白石山重要，可你的命也重要。”

林川看着父亲。

前世，他没能听到这句话。

这一世，他听到了。

“我知道。”

傍晚，苏晚晴来医馆送账册副本。

她把账册一摞摞放好。

“原账留在医馆。”

“副本带去省城。”

“封条编号也都抄了一份。”

林川点头。

“辛苦。”

苏晚晴没有走。

她犹豫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你。”

林川打开。

里面是几块干饼，还有一小包润喉的药茶。

“路上吃。”

苏晚晴低声道：

“你忙起来总忘记吃饭。”

林川看着布包，心口软了一下。

“好。”

苏晚晴又说：

“省城不比县里。”

“方启年在那里关系更多。”

“你别一个人硬扛。”

林川看她。

“担心我？”

苏晚晴脸红，却没有躲。

“嗯。”

林川握紧布包。

“我会小心。”

苏晚晴轻轻点头。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

“林川。”

“嗯？”

“等你回来，我妈说，请你正式来家里吃饭。”

林川一怔。

正式。

这两个字，意思不轻。

苏晚晴说完，耳尖已经红透，转身快步走了。

林川站在原地很久。

林正山从旁边经过，轻咳一声。

“省城回来，先买身新衣服。”

林川回头。

“爸。”

林正山背着手往后院走。

“别穿得像去讨债。”

林川难得笑了。

第二天清晨，去省城的车停在林家医馆门口。

沈明珠、周启明、梁小柱、苏小安、几个药农代表都在。

苏晚晴因为要守账，暂时不去。

她站在门口，把最后一份清单递给林川。

“都在这里。”

林川接过。

“等我回来。”

苏晚晴点头。

“嗯。”

车子启动。

林川坐在后排，看着林家医馆的招牌慢慢远去。

重生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几天。

他救了父亲。

保住医馆。

夺回名声。

把白石山从马三爷和天盛嘴里抢下一半。

也重新遇见了苏晚晴。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县城这一关，是新手局。

省城，才是真正的大水。

沈明珠坐在旁边，忽然问：

“林医生，紧张吗？”

林川看着前方。

“不紧张。”

沈明珠笑了。

“那你在想什么？”

林川摸了摸怀里的林家手记。

“我在想。”

“这次去省城，不能只拿一个推荐名额。”

“还要让他们知道，林家医馆这块招牌，能进城。”

车子驶上通往省城的公路。

晨光从前方照来。

林川闭了闭眼。

前世他走出小镇时，是一条丧家犬。

这一世，他带着药、账、钱和人心去省城。

该讨的债。

该抢的路。

从现在开始，一样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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