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梅林初会

赏花宴那天，雪停了。

御花园的梅林银装素裹，红梅映着白雪。谢婉仪穿着青色披风，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在一众珠翠环绕的贵女中显得格外素净。

她到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位贵女先到了。

最先看见她的是沈明岚。安远侯府的嫡长女，十七岁，生得浓眉大眼，性格爽利，头上戴着红宝石簪子，远远就朝她招手。

“婉仪，这边！”沈明岚大步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怎么穿得这么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上香的。”

谢婉仪笑了笑：“上香也好，赏花也好，都是陪皇后娘娘，穿什么都一样。”

沈明岚撇了撇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倒是看得开。你看看那边”

她朝梅林深处努了努嘴。

谢婉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崔茹雪站在一株红梅下，穿着一件大红羽缎披风，头上的赤金步摇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正跟几个贵女说话，笑得花枝乱颤。

“她今天可是下了血本，”沈明岚小声说，“那件披风是苏州织造进贡的料子，整个京城就两匹，一匹在皇后手里，另一匹不知怎么到了崔家。穿出来给谁看呢。”

谢婉仪没接话，目光从崔茹雪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

陈婉如站在崔茹雪旁边，头上戴着白玉簪，气质温婉。她正微笑着听崔茹雪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姿态恰到好处。谢婉仪注意到，陈婉如的目光时不时从崔茹雪身上移开，往暖阁的方向瞟一眼，皇后还没到，她在等。

李清瑶独自站在一株白梅下，头上只戴了一支玉簪，比谢婉仪还素。她不爱说话，也没有主动跟任何人寒暄。有几个贵女想过去跟她说话，见她面色冷淡，又讪讪地退了回去。

沈明岚顺着谢婉仪的目光看过去，小声说：“李大小姐今天脸色不太好，听说是她父亲在朝堂上被人参了一本。”

谢婉仪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身着粉色的贵女走过来，是太常寺卿家的千金，姓王。她笑眯眯地朝谢婉仪行了礼，说：“谢姐姐，听说你最近新写了一首咏梅诗，在府上诗会上得了头彩，能不能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这话说得客气，但声音不小，周围几位贵女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

谢婉仪淡淡道：“今日是来陪皇后娘娘赏花的，不是来比诗的。改日有空，再与各位切磋。”

王小姐碰了个软钉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明岚在旁边小声说：“你倒是会说话。她要是在皇后面前乱嚼舌根怎么办？”

“嚼就嚼。”谢婉仪看着远处，“皇后娘娘又不是没见过我作诗，用得着她来传话？”

沈明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再问了。

这时，一个宫女从暖阁方向走过来，朝众贵女行了一礼：“各位小姐，皇后娘娘马上就到，请各位到梅林正中等候。”

贵女们纷纷整理衣裳，往梅林中间走去。崔茹雪走在最前面，大红披风在雪地里格外扎眼。陈婉如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谢婉仪和沈明岚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

沈明岚忽然压低声音问：“婉仪，你觉得皇后娘娘今天会把谁叫到身边坐？”

“不知道。”谢婉仪说。

“肯定是你。”沈明岚笃定地说，“你的名字写在帖子第一个，皇后娘娘心里早就有数了。”

谢婉仪没有接话。她知道沈明岚说得对，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被皇后看重，意味着被更多的人盯上。崔茹雪已经在盯着她了，陈婉如也在盯着她，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皇后到的时候，梅林中的贵女们齐齐行礼。

皇后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凤纹翟衣，头上戴着赤金凤钗，气度雍容。她扫了一眼众贵女，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谢婉仪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梅林都安静了，“今日请你们来，就是陪本宫看看梅花，不必拘礼。”

众贵女起身，皇后朝暖阁走去，贵女们跟在后面。皇后走到暖阁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说：“婉仪，到本宫身边来。”

谢婉仪应声上前，跟在皇后右手边。

崔茹雪站在三步之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快步跟上来，自然而然地走到了皇后左手边。

皇后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看她。

沈明岚在后面远远地朝谢婉仪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说的没错吧。

谢婉仪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跟在皇后身边，一步一步走进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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