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八为人妇

经过一番矛盾挣扎，素心最终还是去了季府。她明白，季瑾若是不救，可就是第二个公子蛮了，她不能再有这样的遗憾。

见到季瑾时，只见他面色潮红，双目紧闭，昏沉不醒。迷离恍惚之间，他唇齿翕动，一声声，一遍遍，反反复复呼唤着：

“长公主…… 长公主……”

素心不由得热泪盈眶，声声呢喃，皆是执念；字字深情，动人心弦。望着他憔悴的病容，素心心中五味杂陈，又怜又叹。

她屏退屋内所有侍从下人，偌大的房间里，只剩她与昏迷的季瑾二人。然后，她默默地宽衣解带，躺在季瑾身旁，柔声说道：

“季大人，我就是长公主，我来陪伴你。”

季瑾依旧迷迷糊糊，但听到素心的话后，立即伸手把她抱住，抱得紧紧的。

素心也向他靠过去，羞涩中带着狐媚，含蓄中带着热烈。当她与季瑾肌肤相触的瞬间，她不由得颤栗了一下，那种感觉，像极了与公子蛮在一起的那个初夜。

她这一生，经历的男人虽多，可让她有这般美好体验的，却少得可怜。

第一次是与公子蛮偷尝禁果，身体疼痛，却无比愉悦；

第二次是醉酒那晚，她把夫君夏御叔当作了公子蛮，重温了一场旧梦；

第三次便是与季瑾了。在那一瞬间，初夜时的经历，仿佛又重来了一遍，使她身心俱醉。

……

一夜温存，奇迹竟然发生了。第二日天明，季瑾高热尽退，神志豁然清醒，周身病痛尽数消散，宛若吃了灵丹妙药。

季瑾睁眼醒来，只觉心情愉悦，通体舒畅。昨夜的温情历历在目，却又恍惚迷离，恍若一场大梦。

“昨晚有谁来过？”他询问下人。

“禀少爷，长公主来探望您，在您榻前逗留许久才回去。”

季瑾心里一惊，这才知道，昨夜的美好经历并非梦境。他瞬间面色通红，心里却充满了说不尽的欣喜。

又过一日，季瑾身体已然康复，能下地走路了。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说服父亲进宫说亲，他要迎娶素心。

是的，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迎娶素心为妻，一定要。

说来也巧，他刚要动身，父亲季瑶却先来了。

“瑾儿，你是不是喜欢长公主？”

“是！”季瑾满面喜色地说道，“孩子正打算向您禀报此事呢！”

“不！你可以喜欢任何人，唯独不可以喜欢她啊！”

季瑾震惊地问：“为什么？”

“你可知道，长公主是如何回国的？”

“孩儿当然知道，是孩儿去楚国，一路护送，拚死相救，接她回来的！”

“不！虽然你功不可没，但真正救她逃出魔窟的，是楚国申公，屈大人。”

“申公？”季瑾略显吃惊。

“早在半年前，申公就派人找到我国德高望重的商贾弦高，让他转交一封私信给君主。信中说道，希望郑国与晋周旋，讨回襄老尸骨。”

“私信？”季瑾疑惑地问，“如此重大之事，为何不是国书？”

“这正是申公的高明之处，两国之间若以国书往来，就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季瑾还是不解：“父亲的意思是？”

“申公这是看上长公主了呀！讨要尸骨为假，助她脱困才是真！”

季瑾顿时无比震惊。

“若不是申公出手，就算你本事再大，也救不出长公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申公对长公主，那是一往情深啊！”

季瑾彻底地傻眼了。

“长公主尚未归来，申公的聘礼却先送到了。申公是楚王的谋臣，深受楚王宠信，要是能与他结上姻亲，对我国将大有裨益，反之则可能带来一场灾难。所以，看似一场普普通通的婚姻，实则是关系到我国的国运啊！”

季瑾哑了，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瑾儿呀，”季瑶语重深长地说道，“父亲知道你喜欢长公主，但是，你可以喜欢任何人，唯独不可以喜欢她。郑国弱小，若是因为此事得罪了申公，后果不堪设想啊！”

季瑾的心情，就像是从万米高空，一下子跌落到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

“瑾儿，你不如到边关去吧，既能建功立业，又可斩断情丝，你意下如何？”

季瑾明白，摆在他眼前的，分明就是一盘死局。父亲的安排，是他唯一的出路。他虽然心如刀绞，却只能含泪点头。

……

世间多情之人，岂止一个季瑾，还有屈巫。

屈巫送走素心之后，就委婉地向楚王请辞。只可惜，公子侧早已洞悉了他的心思，趁楚王踌躇之际，他开口奏道：

“君王，这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

“子灵乃国家栋梁之才，若是走了，只怕对我国的霸业影响不小啊！”

楚王也确实舍不得屈巫离开，借势就劝屈巫留下。于是，这事就搁置了。

半年后，屈巫再次请辞，可辞呈刚递上去，便遇上楚宋交战，楚军围宋九个月，致使宋国弹尽粮绝，百姓易子而食，后来在屈巫的斡旋下，才促成两国和谈，双方停战。请辞之事，也不了了之。

又过两年，屈巫第三次请辞，却不巧遇上楚王病重。楚王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嘱咐他定要辅佐新君顺利就位，方可离开。屈巫没办法，只好继续留下。

但屈巫很清楚，没了楚王熊侣的庇护，自己就如同站在悬崖边上，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于是，待十岁的新王熊审站稳脚跟后，他再次请辞。这次，楚王终于应允了：

“爱卿先去趟齐国，使齐归来，寡君就成全你的心愿！”

屈巫大喜，精神一振，赶紧去向去往齐国。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次出使齐国，其实是公子侧的调虎离山之计。因为公子侧苦等五年，终于等到时机成熟，准备要动手了。

只不过，公子侧这回瞄准的，并非屈巫一人，而是屈氏一族，包括子荡、子阎、弗忌等人。这是他和公子婴齐两兄弟排除异己的第一步。

当然，最重要的人物还是屈巫，屈巫的背后，有一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夏姬。

……

素心治好了季瑾的相思病，却也不知不觉地深深爱上了季瑾。当她再去季府，听说季瑾已经自请到边关任职，不由心里骇然，怅然若失。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当然明白季瑾的用意。这一别，只怕一辈子都难再见面了。

她真想跨上一匹快马，不顾一切地冲去边关，哪怕是跟季瑾远远地见上一面也好。但是，别人可以，她不行。她的身后，是整个郑国。

自此，素心食不知味，寝不安席，思念过度，日渐憔悴。

此时荷花已经辗转回到她身边，见她这个样子，内心无比焦急，便四处寻找治病方子。

“长公主，您是不是觉得，季大人是四公子投胎转世来的？”

“是！”

“那您错了！季大人是在正月出生的，可那时候，四公子尚在人世呢！”

素心听闻，震惊不已：“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

“可是，他为何与蛮哥哥长得那么像？”

“这不奇怪，季大人的生母，与四公子的生母，正好是姐妹！”

素心再次震惊，她向荷花反复确认，最后，才不得不相信自己弄错了。

可公子蛮托梦给她，明明说好要重返人间的呀！会不会……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浮上心头，渐渐清晰。

那是一条狗，一条大狼狗。

素心激动地站起身来，眼里噙满了泪水。

可是，它自从跟随素心回到都城，此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快，快叫人找到它！”她声音颤抖地对荷花说道，“谁找到了，重重有赏！”

屈巫在楚国，五年不得脱身；素心却在郑国，找一条狗找了五年。

“长公主，只怕是找不着了。奴婢听说，狗的寿命，最长也就二十几年。只怕……”

“不！”素心含着眼泪说道，“它跟别的狗不一样！它一定尚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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