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担惊受怕

数日后，屈巫跟随大军回到楚国都城——郢都。

刚到家，就见兰媖笑盈盈地站在府门口。从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得出她已等候多时了。

但兰媖见到他的模样，却大吃一惊。只见他宛如大病初愈，面容憔悴，精神颓废，仿佛一根稻草，风一吹就要倒下一般。

“夫君，您……”

“没事，只是太累了！”屈巫敷衍地说道。

屈巫只有兰媖一个妾室。兰媖本是他府中婢女，几年前，他醉酒之后，误将她认作素心，与她共度良宵。事后，他心中愧疚，便将她收为侧室，待她也算宽厚。

至于正妻之位，他始终为素心空着，从未想过要给任何人。

兰媖聪慧，见屈巫不肯说，便不再打探，只是默默做好份内之事，将屈巫照顾得无微不至。

直到有一日，屈巫深夜归来，神情倦怠，独自坐在庭院中饮酒，她才上前轻声问道：“大人，您近日总是愁眉不展，莫非是为国事操劳？”

屈巫抬起头，看着兰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却只是轻轻摇头，说道：“无妨，只是一些琐事，你不必多问。”

兰媖却一反常态，追问道：“大人此次陈国之行，是不是遇到了故人？”

屈巫见心事被她说中，也就不再隐瞒，长叹一声，将素心之事，悉数说与她听。

兰媖听罢，既为他们的情路坎坷唏嘘，又为夫君的深情大义感动。她说：“大人急也没用，只能等。”

“等？”

“连尹年事已高，而大人您还年轻健壮，总能等到与她团聚的日子。”

“可是，话虽如此，却难解吾相思之苦。况她一个弱女子，身处异国，孤苦无依，也着实叫我担忧啊！”

“既如此，大人何不替她寻一故人，一来与她作伴，二来好为大人递个话儿？”

“故人？”屈巫猛然醒悟，“对呀，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所谓当局者迷，屈巫自陈国归来，怨天尤人，借酒浇愁，却从未想过如何解决问题。经兰媖一提醒，他才豁然开朗，精神也为之一振。

……

素心来到楚国后，日子确实很不好过。楚国与陈国气候迥异，潮湿闷热，让她浑身不适；陌生的环境，冷漠的下人，让她愈发觉得孤独。

“你是我的女人，什么都要听我的！”

襄老是个武将，言语粗鲁，吝啬刻板，且不解风情。他虽不会虐待责打素心，但也从来不会跟素心说句暖话或情话。在他看来，楚王既把这个女人赏赐给他，他便是她的主人，只要不打不骂，便是对她足够好。

最糟糕的是，襄老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素心与他同房，简直就是痛苦的折磨。

一到夜幕降临，素心总觉得噩梦来临一般。

襄老有个儿子叫黑要。黑要体格强壮，且好色成性。当襄老将素心领回家时，他的眼睛便色迷迷地盯着素心，仿佛要把这个继母吃掉一般。

有天襄老外出，素心正向自己的居所走去，黑要突然从假山后面冒出来，从背后抱住她，甚至把手伸到她的内衣里面，吓得她大声尖叫。她拚命挣扎，直到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这才解脱。

素心回头一看，见是黑要，不禁又羞又怒：

“放肆！你就不怕你父亲知道吗？”

听素心提起父亲，黑要显然有些害怕，不敢再纠缠。不过他说：“这次先放过你，但你迟早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素心顿感后背一阵发凉，见地上有些碎石子，便蹲下身，用裙摆装得满满的，带回寝室，以备防身。

一进房间，她便赶紧关上门，插上闩，可一颗心还在砰砰直跳。

偏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又把她吓了一跳。

侧耳倾听，那声音时断时续，素心渐渐放下戒心，好奇地、小心翼翼地打开窗子，一看，窗外竟是一条狗。

“是你！”

这条大狼狗，即便是烧成灰，素心也认得它。若不是它，素心或许早已获救回郑国去了，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凄凉的境地！

想起这些，素心就觉得怒火中烧，冲着狼狗吼道：

“你滚！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狼狗可怜巴巴地望着素心，一副乞求的模样，好像它千里迢迢从陈国跟到楚国，就是为了求得素心原谅。

但素心岂能轻易原谅它？见它不走，更加愤怒，猛然瞥见刚刚捡回来的石子，便拿起一块扔了过去，正好砸中它的脑袋，瞬间就流血了；

紧接着素心又扔出第二块，第三块，直至她拿起第四块石子，却终究不忍，说道：

“你走吧！别再出现，我不想看见你了！”

她说罢“砰”地重重关上窗子，不愿再多瞅它一眼。转过身后，她无力地倚靠在窗台上，眼泪随即不听话地流淌下来。

……

这天襄老又出门去了，素心提心吊胆，一直防着黑要。但她只是走出寝室片刻，回来后来不及关门，黑要就直接闯进来了。

黑要进来后，抱住素心，就要对她行不轨之事。素心极力挣脱，从寝室里跑出来，一直跑到水池边，不料脚下一滑，不小心掉进水池里。她不会水性，顿时心慌意乱，赶紧大声呼喊：

“救命啊！”

黑要也追了过来，但他屡遭碰壁，早已恼羞成怒，见素心落水，非但不叫人打捞，反而在岸上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看她在水里挣扎，还无耻地说道：

“你答应陪我睡觉，我就叫人救你！”

池水并不深，但素心不会水，慌乱中连喝了几口水。看到黑要的样子，不由得怒道：

“你混蛋！”

黑要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但就在这时，不知从哪蹿出一条大狼狗，径直向黑要扑过去。黑要大吃一惊，急忙闪开，同时迅速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狼狗也站定了，眼睛却恶狠狠地死死盯着黑要。黑要感到一阵恐惧，后背发凉，想叫家丁，却不敢开口。

“你……你……你想干嘛？”

狼狗就如听得懂人话一般，望了水池一眼，转头又朝他狂吠几声，好像在说：“你救她上来，我就放过你！”

黑要明白过来，赶紧叫人把素心捞上来。

彼时正是深秋，素心爬上岸时，早已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当她看到身边的大狼狗时，一眼就认出它来，吃惊地叫了一声：

“是你！”

狼狗使劲摇了摇尾巴，嘴里呜呜叫着，似乎很激动。

素心一直对它充满怨恨，却怎么也意料不到，在她遇到危险之时，竟是狼狗挺身而出保护她。她叹了口气，说道：

“在陈国时，你坏了我的好事，断了我唯一的退路，我非常恨你。但这次你救了我，咱们互不相欠了，你走吧！”

狼狗很听话，立即直起身来，深情地望了素心一眼，转头走了。但它看起来很不舍，一步三回头。

素心望着它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这才起身回寝室去。

因为落水的缘故，当天晚上，素心便得了伤寒，高烧不退。

襄老回来后，得知此事，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下令杖责黑要，将他禁足三月。可他对生病的素心，却没有半句关怀，即使她高烧不退，也硬要与她同房，发泄私欲。

“你委屈个啥？侍候本将军，那是你的本分！”

素心感到身心俱疲，欲哭无泪，绝望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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