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天重生，八二腊月破茅屋

腊月的北风跟淬了冰的刀子，呜呜刮过破败土坯房的窗棂，碎稻草糊的窗户纸被寒风扯出大大小小破洞，刺骨冷气一股脑往屋里灌。

苏晚是被冻醒的。

四肢僵冷发麻，骨头缝里钻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喉咙干渴得冒火，肚子空空荡荡，饿到一阵阵绞痛。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不是精神病院常年泛着消毒水味的白墙，没有发硬的单人铁床，头顶是熏得发黑的木梁，房梁上垂落几缕发霉的干稻草。

鼻尖萦绕着泥土、柴火灰混合劣质粗粮的古怪气味，陌生又带着久远的熟悉。

她愣了许久，缓缓抬起枯瘦如柴、布满冻疮的手。

巴掌瘦小，指节青紫皲裂，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绝不是前世常年吃药、枯瘦干瘪、年过四十的自己。

零碎记忆如同潮水疯狂涌入脑海——1982年，皖北红旗村，腊月二十三，小年。

原身也叫苏晚，父母早亡，跟着刻薄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弟妹过日子，寒冬腊月被克扣粮食，三天只啃了半块冻硬的红薯干，昨夜高烧受寒，在漏风的偏房里冻得昏死过去，再睁眼，就换成了从精神病院孤寂离世的她。

前世的一生走马灯似的在眼前翻涌。

年少被继母压榨，辍学在家放牛干重活，攒下的微薄工钱全被拿走补贴弟妹；成年后遇人不淑，遇渣男被骗光积蓄，被原生家庭不断吸血，长期抑郁崩溃，最后被送进精神病疗养中心。没有亲友探望，没有衣食温暖，在无尽的孤独和病痛里，孤零零死在一个飘雪的冬日。

临死前她躺在冰冷病床上，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回到年少，躲开所有苦难，好好活一次。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给了她重来的机会。

“哐当。”偏房木门被粗暴踹开，穿着打补丁厚棉袄的继母刘氏叉着腰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粗哑的嗓门刺破屋内寂静：“死丫头，躺了一天还不起？家里一堆活等着干，难不成还想躺着吃白饭？灶上只剩半碗玉米糊糊，再赖床，今天一口吃食都没有！”

寒风顺着敞开的屋门灌进来，苏晚拢紧身上打满补丁、薄得挡不住寒风的单衣，眼底再没有从前的怯懦惶恐，只剩历经半生沧桑后的淡漠冷静。

前世她就是被这样日复一日的苛待，身子早早亏空落下病根，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逆来顺受。

“这偏房是爹娘留下的屋子，我不白吃家里粮食，往后分家，我自己过。”苏晚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退让。

刘氏一愣，随即脸色骤变，扬手就要上前打人：“反了你了！吃苏家的饭，住苏家的房，还敢提分家？一个没爹没娘的赔钱货，离开家里冻饿都活不成！”

苏晚侧身躲开，靠着土墙站稳，目光平静直视刘氏：“我爹娘留下的田地和口粮，本就该归我。再动手，我就去村支书家说理，让全村人都看看，继母苛待亡夫留下的女儿，寒冬克扣口粮逼死人。”

刘氏平日里最在乎脸面，最怕被村干部找上门数落，手僵在半空，气鼓鼓地瞪着她，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往年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忽然变了性子，眼神沉静得吓人，竟让她莫名心生怯意。

“行，你有种，等着！”刘氏撂下一句狠话，愤愤摔门离开。

房门合上，屋里重归安静。苏晚靠着土墙缓缓喘气，身体原主高烧还没褪去，虚弱难耐，可心底一片滚烫。

重生在八零年代，物资匮乏却遍地机遇，只要肯踏实肯干，就不愁活不下去。她脑子里装着往后几十年的时代走向，知道什么作物值钱、什么副业能赚钱。分家、开荒、攒本钱，第一步，先在村口盘一间小铺面，开一家杂货铺。

等开春，杂货铺开张，不仅能养活自己，往后遇见落难可怜人，她也能伸手帮扶一把。前世她在精神病院受尽世态凉薄，深知走投无路有多难熬，今生力所能及，收留苦命人，也算圆满前世遗憾。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隔壁独居的张奶奶裹着破旧棉褂，揣着一小块温热的红薯，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老人无儿无女，前世苏晚落魄时，唯有这位老人偷偷接济过她几口吃食，后来老人孤苦病逝，成了苏晚多年的遗憾。

“晚丫头，刚听见你和你继母吵架了，奶奶烤了块红薯，快趁热吃，垫垫肚子。”张奶奶佝偻着身子，把红薯塞到苏晚手里，满是皱纹的眼里全是疼惜，“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往后饿了就来奶奶屋。”

温热的红薯攥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苏晚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前世难得的善意，今生她定然好好报答。

“张奶奶，谢谢您。等我往后日子过好了，我开个小铺子，您想吃什么随时来，以后我养您。”

张奶奶只当小姑娘随口说笑，乐呵呵拍拍她的手背，没放在心上。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历经一世苦难重生的姑娘，早已在心里定下约定，往后小小的村口杂货铺，会成为无数苦人的落脚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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