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睡得沉。
外面的雷声和巨响,并未将昭儿惊醒。
沈月棠看向只打雷不下雨的窗外,黑漆漆的,时而有闪电划过。
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扶云去打探了一下情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少夫人不好了!不知为何,咱们门外的贞节牌坊突然倒了!”
“什么?”
沈月棠惊呆了!
今儿白天,她才和扶云笑谈过,若是那贞节牌坊能自个儿倒地,她就立刻张罗着给张氏相看小老头,让张氏改嫁。
反正皇帝已经知道,张氏和萧御风的私情。
这事儿也瞒不住,不少人也都知道了。
只是皇帝都没表态,朝中谁也不敢站出来多嘴罢了。
但若那贞节牌坊倒了,皇帝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但不会派人修缮,甚至还有可能会直接拆掉。
她原本只是随口吐槽。
哪知夜里,那贞节牌坊当真倒了!
老天爷真听到她的祈祷了?
“是怎么倒的?”
沈月棠一脸惊愕,“那可是石头修建的!又不是一堆烂木头!”
就算今晚起了秋风,也不至于将贞节牌坊给刮倒吧?
“少夫人,像是被雷劈的!”
扶云也称奇,“虽是半夜,但已经惊动了不少人,都围在外面看热闹呢!奴婢挤进去的时候,那贞节牌坊裂成几截,上面还冒着黑烟!”
“被雷劈的?”
沈月棠没忍住,笑了。
她就说呢,这都深秋了,怎么还电闪雷鸣的。
原以为是有什么大冤情。
没想到是老天爷开了眼,劈了张氏这个“假节妇”的贞节牌坊啊!
“看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她下地更衣,“婆母的贞节牌坊被雷劈了,她可知道?”
知道她是想去看热闹,扶云一边伺候她更衣,一边答道,“夫人把那贞节牌坊稀罕的跟什么似的,自然早就被惊醒了。”
“奴婢来回话的时候,夫人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打着赤脚就出去查看了!”
“呵,有意思。”
沈月棠给昭儿掖了掖被子,吩咐下人进来照看后,披着衣裳与扶云出去看热闹了。
果然,此时墨家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风越刮越大,把张氏的哭嚎声都给吹散了。
她站在人群中,任由头发凌乱的像个疯子,冲着下人张牙舞爪的哭喊,“还愣着干什么!一群废物!还不赶紧报官去!”
“这可是皇上赐的贞节牌坊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张氏扔掉手中的灯笼,站在原地跺脚又拍腿。
许是想到被沈月棠嘲讽,她这动作像个老太太……
张氏硬生生又收回手,尖锐大喊,“去报官!赶紧去报官!”
“你们都看什么!还不赶紧散了!也不怕被雷劈!”
见围观百姓对着她指指点点,张氏一张老脸也挂不住,试图将众人驱散,“深更半夜的不睡觉,都在这里干什么!”
她一番操作猛如虎,可人群非但没有散开,反而越来越拥堵。
张氏险些喘不上气。
这时,她在人群边缘看到了沈月棠。
“沈月棠!你是怎么当家的!我的贞节牌坊倒了你还不赶紧处置!你当心遭雷劈!”
她态度奇差,围观群众的声音也更大了。
“墨夫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贞节牌坊若真是平白无故倒了,报官前来修缮便也罢了,你凶什么?”
“就是!还说遭雷劈,也不知到底是谁会遭雷劈!”
“连贞节牌坊都被雷劈了,谁知道这位节妇都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所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我就说这么冷的天儿,怎么会打雷呢!”
“还只打雷不下雨!明明就是有问题!”
“对啊!原来是有些人做了亏心事,老天爷要清业障啊!”
“我若是墨夫人,这会子肯定躲进床底下不敢出来!否则指不定下一个被雷劈的就是她自己了!”
“啧啧,连贞节牌坊都能被雷劈,这墨夫人到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哎哟,那一日墨夫人和那谁谁谁,还有那谁谁的事儿,你们还没听说吗?”
“看来真有情况?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没什么事!”
张氏拼命挥手,“走!都走!”
她站在断裂的贞节牌坊上,活像个被众人围观的小丑。
谁都没搭理她,反而讨论的愈发火热。
“就是那一日墨家起火,大家一起帮忙救火,结果发现墨夫人和某位大人物打得火热!甚至连墨小姐也参与其中呢!”
“哟!墨家连出两位武将,还是都战死沙场的人物。墨夫人怎能如此放浪?”
“天呐!她可能皇上封的节妇!”
众人围的越来越近,张氏在里头被挤得头晕眼花。
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张氏从最初的歇斯底里的大骂、再到拼命否认,到心虚的捂着耳朵,最后抱着头崩溃地蹲在地上。
她阻止不了那些风言风语进入耳中。
她一个人,也拒绝不了几十上百张嘴。
况且那些都是事实。
“哎呀不好!墨夫人晕过去了!”
“又是晕过去?还有没有新招了?听说那一日大夫在场,她分明小产了,却还死不承认!最后还装晕呢!”
人群中,有人不屑一顾。
“少夫人,咱们进去吗?”
扶云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小声问道。
“不着急。”
先看看张氏是真的晕过去了,还是又在装晕。
沈月棠环着胳膊,丝毫不慌。
扶云伸长脖子往里看,面色担忧,“可这么多人看着,夫人就这么晕倒在地,咱们若是不管,会不会被人非议?”
“我活我的,问心无愧便是。”
从前她扮演孝顺贤惠的儿媳妇,换来了什么?
旁人的夸赞,都是她的委曲求全换来的。
只要她不是害人的那一个,便也不在乎旁人如何评判她。
“哎呀不好了!墨夫人这是真的晕过去了!”
直到有人确定,张氏当真是晕过去了,沈月棠才准备拨开人群往里挤。
扶云在前面给她开路,“让让,让一让。”
沈月棠刚要跟上,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便拽住了她的胳膊。
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低沉的说了两个字,“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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