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恶奴欺主，军法立威

"姑娘，该喝药了。"

破碗怼到嘴边，馊味冲得沈宁眼皮一跳。

周管事捏着她下巴，笑得满脸褶子。

"别挑了，有得喝就不错了。你这身子骨，能不能熬过这个月都难说。"

旁边，春桃抱着木棍嗑瓜子。

"管事妈妈心善，还给你留碗热的。换了别人，直接灌井水，省柴。"

沈宁睁开眼。

她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看了两息。

又看向周管事捏着自己的手。

细，软，没力气。

这具身子确实废。肋骨硌得发疼，手腕像一折就断，胸口闷得厉害。

但够了。

杀鸡不用牛刀。打狗也不用全盛。

周管事见她不动，脸一沉。

"装什么死？夫人吩咐了，药必须喝干净。"

沈宁开口，嗓子有点哑。

"药渣呢？"

周管事一愣。

春桃噗嗤笑出声。

"哟，病秧子还懂看药渣？"

周管事松了松手腕，冷笑。

"你问药渣做什么？喝你的就是了。"

沈宁又问。

"今日份例，米几升，炭几斤，药材几包？"

院子里赌钱的几个粗使丫鬟停了手。秋桔缩在门边，脸白得像纸。

周管事眯眼。

"姑娘病糊涂了吧？这偏院的事，都是我管。"

沈宁点头。

"承认就行。"

周管事没听明白。

"承认什么？"

沈宁抬手，扣住她两根手指。

咔。

周管事的笑卡在脸上。

下一瞬，她嗷一嗓子，整个人跪了下去。碗翻在地上，黑药泼了一片。

春桃瓜子都掉了。

"你敢！"

她抡起木棍就砸。

沈宁侧身，脚尖一勾。春桃扑了个空，膝盖磕地，疼得呲牙。

还没爬起来，沈宁已经夺过木棍，反手一抽。

啪。

棍子抽在春桃大腿后侧。

春桃嗓子直接劈了。

"啊——"

沈宁皱眉。

"声音太散，没气势。军中挨打都比你整齐。"

院里一片死静。

周管事捂着手，疼得鼻涕眼泪一起下。她还想端架子。

"反了！你们都瞎了？把她按住！她疯了！"

几个粗使丫鬟互相看。一个胆大的刚迈半步，沈宁抬眼。

那丫鬟腿一软，又缩回去了。

沈宁撑着床沿站起来。脚刚落地，身子晃了一下。

秋桔下意识要扶。

沈宁抬手止住。

"不准动。"

秋桔僵在原地。

沈宁走得慢，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可院里没人敢笑。

因为春桃还趴在地上抽气，周管事的手指歪得不像样。

沈宁把木棍往掌心一拍。

"周管事，聚众赌博，克扣药食，以下犯上，强灌污药。"

周管事咬牙。

"我是夫人的人！"

沈宁抬棍，点在她鼻尖。

"战场上报谁的名号都没用。你现在归我管。"

周管事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喊。

"姑娘杀人啦！嫡女疯啦！快去请夫人！"

沈宁嫌吵，一棍横扫。

啪。

周管事鼻梁一歪，血当场流下来。她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春桃吓得往后爬。

沈宁拎着木棍走过去。

春桃立刻尖叫。

"姑娘饶命！奴婢是被周管事逼的！"

周管事鼻血糊了半张脸，还不忘骂。

"小贱蹄子，你敢卖我！"

沈宁蹲下，看着春桃。

"谁让你拿棍子的？"

春桃一抖。

"周、周管事。"

"谁让你克扣汤药？"

春桃咽口水，眼睛乱飘。

"奴婢不知道，都是厨房那边……"

沈宁抬棍。

春桃立刻改口。

"是周管事！她说姑娘快死了，省下来的银子拿去孝敬主院！"

周管事怒了，挣扎着要扑。

"你胡说！"

沈宁一脚踩住她肩。周管事脸贴地，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秋桔看傻了。

她在偏院伺候多年，见过周管事打人，见过春桃扇耳光，见过姑娘病得说不出话。

没见过姑娘踩着周管事问话。

这画面太新鲜，新鲜得她想跪。

沈宁看向秋桔。

"绳子。"

秋桔没反应过来。

"啊？"

沈宁挑眉。

"军令说第二遍，罚跑十圈。"

秋桔腿一抖，转身就冲进屋。没一会儿抱着一捆旧麻绳跑出来，跑太急，差点摔在门槛上。

沈宁接过绳子，扔给她。

"绑。"

秋桔看向周管事，又看向春桃。

周管事瞪她。

"你敢！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蹄子！"

秋桔手一抖。

春桃也哭喊。

"秋桔姐姐，救我，我不想断腿！"

沈宁把木棍往地上一杵。

"偏院现改军规。"

她扫了一圈。

"听不懂的，我教。敢装听不懂的，我打到懂。"

几个粗使丫鬟齐刷刷低头。

秋桔咬住牙，扑过去按住周管事。周管事破口大骂。秋桔闭着眼，把绳子绕上去。

越绑越顺手。绑到最后，还打了个死结。

沈宁看了一眼。

"有点天分。"

秋桔眼睛一亮，又立刻低头。

"奴婢不敢。"

"从现在起，你是偏院十人长。"

秋桔懵了。

"十、十人长？"

沈宁指向地上的赌局。

"这些人归你管。半炷香内，把院里所有人叫齐，点名，站队。"

秋桔嘴唇发抖。

"姑娘，她们不听奴婢的。"

沈宁把木棍丢到她怀里。

"现在听了。"

秋桔抱着木棍，看着周管事和春桃。一个鼻血满脸，一个腿疼打滚。

她突然懂了。

这不是木棍。这是官印。

她转身冲那几个粗使丫鬟吼。

"都站起来！没听见姑娘军令吗！"

几个丫鬟吓得一激灵，哗啦啦起身。有个还想偷偷藏骰子。

沈宁一个眼神过去。

那丫鬟手一抖，骰子掉地上。

沈宁走过去，捡起来，捏在指尖。

"赌具，没收。"

咔。

骰子碎了。

院里连喘气声都轻了。

沈宁捏碎骰子后，指尖发麻。这身子太差，捏个木头都费劲。

她面上没露，转身坐回椅子。

"周管事，杖三十。春桃，杖二十。其余人，蹲马步一炷香。"

周管事眼睛瞪大。

"你敢动私刑！夫人不会饶你！"

沈宁冷笑。

"私刑？"

她抬手指了指门匾。

"这里挂的是定国公府。武将门第，治家用家法，管人用军法。你要讲规矩，好，我陪你讲。"

周管事噎住。

她平日拿夫人压人，百试百灵。可眼前这位，压根不接招。

春桃哭得打嗝。

"姑娘，奴婢腿已经疼得不行了。"

沈宁点头。

"说明位置打对了。"

春桃："……"

秋桔举着木棍站在两人面前，脸白手抖。

沈宁看她。

"打。"

秋桔咬牙，棍子落下去。

啪。

周管事惨叫。

沈宁皱眉。

"太轻。你是给她挠痒，还是给我丢人？"

秋桔吸了口气，又一棍。

啪！

周管事一声嚎，院墙上的麻雀都飞了。

沈宁满意了。

"记住这个力道。"

粗使丫鬟们蹲马步蹲得东倒西歪。有人小声哭。

沈宁看过去。

"哭可以，腿不准软。"

那丫鬟立刻把哭声咽回去。

偏院乱成一锅粥。惨叫，抽气，棍响，秋桔带着哭腔的报数，混在一起。

沈宁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稳。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

饿。

很饿。

现在最缺的不是权势。是饭。能吃饱的饭。

周管事挨到第十棍，终于扛不住了。

"姑娘！奴婢错了！药材在柴房，米面在后罩房，炭被春桃拿去换钱了！"

春桃尖叫。

"你放屁！明明你也分了！"

沈宁抬手。秋桔停棍。

沈宁看着两人。

"很好，会互咬，说明还有力气。"

周管事和春桃同时闭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软软的呼唤。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呀？"

满院人齐齐转头。

一双绣花鞋踏进门槛。

沈婉提着裙摆，脸上还带着甜笑。

下一息，她看见被绑的周管事，断腿的春桃，蹲成一排的丫鬟，还有拎着木棍的秋桔。

笑僵住了。

沈宁抬眼。

"来得正好。"

她敲了敲椅子扶手。

"新兵不够，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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