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账本丢了

杨猛从棚户区回来，天都黑透了。他上了楼，关门，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扔。习惯性地伸手摸怀里——操，空的。

棉袄内兜空空荡荡，连那张照片都没了。他又摸了一遍，没有。浑身上下翻了个遍，连鞋垫底下都抠了——屁都没有。

杨猛蹲下来，手撑着地面，脑子里嗡嗡的。这账本是他爸留的唯一的东西，师父替他藏了二十年，到他手里不到三天，就让人掏了。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摸出银针，在指间转了两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一圈，两圈。

他闭上眼，使劲回想。从棚户区出来，坐公交，下车，走回沈家。车上人挤人，有一站上来好几个，有人撞了他一下，说了声“对不起”，声音压得很低。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那手不是撞，是掏。

“我靠。”杨猛一拳砸在地毯上，骨节磕得生疼。银针掉在地上，弹了一下。这犊子玩意儿，专挑他走神的时候下手。他不是没防着，他以为贴身放着最保险。可他忘了，他面对的不是普通小偷，是秦百川的人。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码，就一行字：

“账本在我手里。想拿回去，明天晚上八点，江北码头。一个人来。”

杨猛把手机攥得咯吱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这他妈是明摆着的鸿门宴，但他不能不去。账本是他爸的命换的，老吴装疯二十年换的，师父藏了二十年换的。丢了，他拿什么脸去见他爸？

门外有人敲门。三下。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拉开门。沈清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牛奶，穿了一件白色家居服，头发披着，脸上没化妆。她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你脸色咋跟鬼似的？”

“账本丢了。”

沈清雪的手顿了一下，牛奶杯晃了晃。“啥账本？”

“我爸留下的。秦百川的账本。”杨猛的声音很平，但握着门把的手指节发白，“公交车上让人掏了。”

沈清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她没说“你咋这么不小心”，也没说“我帮你查监控”。她把牛奶递过来，杨猛接了，没喝。

“明晚你要去码头？”

“嗯。”

“一个人？”

“嗯。”

沈清雪沉默了一会儿。“你去了就是送死。”

“账本不要了？”

“账本能比命重要？”

杨猛看着她。她眼眶有点红，但眼神硬邦邦的。不是担心，是生气——气他不要命。

“比命重要。”他说，“那是我爸留给我的。我连他长啥样都不记得，这是他唯一的东西。”

沈清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杨猛。”

“嗯。”

“你要是明晚没回来，沈家欠你师父的恩情，我这辈子还不上了。”她顿了顿，“所以你给老娘回来。缺胳膊少腿也得爬回来。”

她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杨猛端着那杯牛奶，站在门口，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低头，一口干了。凉的，但喉咙里是热的。

他摸了一下胸口的怀表。师父留下的，上头刻着他爸的名字。怀表还在，账本丢了。

“师父，”他低声说，“你教我的那些，够不够用？”

没人回答。窗外银杏叶哗哗响，像在翻一本老账。

他把门关上，靠着门板蹲下来。手机亮了一下，他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一个人来。”

“得嘞。”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屏幕朝下，光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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