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强攻

帅帐中灯火通明，诸将齐聚。安王徐楚阳放下茶杯，说了一个字：“打。”

三十万大军在镇天关前列阵。旌旗遮天蔽日，甲胄如林。定荒境的气息一道道升空。杨家本族三位、王家本族两位、两家供奉殿七位，朝廷二十多位，合计三十多位定荒境同时压向镇天关。大启关内同样爆发出三十多道定荒境的气息迎了上来，双方罡气在半空碰撞，无形的气浪压得地面上的士兵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凌霄境的数量更多。大雍一方，杨王两家和朝廷的凌霄境加起来超过两百位，齐齐升空，如一片乌云压向镇天关的城头。大启关内的凌霄境同样超过两百位，双方凌霄境在高空对峙，罡气交织，整片天空被染成刺目的金色与血色。

杨林天没有喊话，直接抬手。战鼓响。

镇天关外，大雍三十万大军如黑色怒涛般绵延至天际，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关城之上，大启守军严阵以待，一层淡金色的防御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将整座雄关死死护住。

高空之中，罡气激荡，凌霄境强者的对决已然白热化。大雍阵营中，上百位凌霄境强者踏空而起，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们深知镇天关阵法之固，绝非一人可破，当即默契结阵，数百股雄浑罡气汇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柱，狠狠撞击在金色光幕之上。大启一方的凌霄境强者不甘示弱，纷纷升空，以自身灵力疯狂注入阵法节点，死死维系着光幕的运转。高空之上，光影交错，罡气碰撞的闷响如同九天闷雷，震得下方大军耳膜生疼。大雍强者数量更占优势，攻势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不过半个时辰，那金色光幕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伴随着一声震天巨响，光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阵法既破，大雍后阵之中，数百架重型投石车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盘声。随着将领令旗猛然挥下，巨大的抛兜被狠狠砸落。数百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如陨石般砸向镇天关城墙。与此同时，数十枚装满火油的陶罐也腾空而起，砸在城头轰然碎裂。烈焰瞬间吞噬了城墙，滚烫的火油顺着砖石缝隙流淌，将城头化作一片火海。守军阵型大乱，惨叫声被巨石砸塌城墙的轰鸣声掩盖，无数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伴随着碎石四处飞溅。

就在守军被砸得人仰马翻、阵型溃散之际，大雍阵前，一万名弓箭手齐齐踏前一步。他们手中端着的，是大雍军械司耗费数年心血、专为攻城研制的连射弩。这种弩机不仅射程更远，更配有精巧的三发连珠箭匣。随着一声尖锐的哨音，万弩齐发。刹那间，三万支羽箭如黑色的死亡蝗虫，遮蔽了天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倾泻在镇天关城头。

大启守军的弓箭手虽拼死反击，但他们手中的制式长弓射完一箭后，必须重新从箭囊中抽箭、搭弦、拉满，动作繁琐。而大雍的连射弩只需扣动扳机，机括转动间，第二波、第三波箭矢便已接踵而至。城头上的守军被这密不透风的箭雨死死压制，连头都抬不起来。无数士兵刚探出身子想要还击，便被三支羽箭同时贯穿，钉死在城垛之上。这并非大启守军不够勇猛，实乃大雍在军械上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然而，即便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城头依旧有悍不畏死的守军顶着箭雨，用身体护住射击孔，或是用盾牌顶在头顶，拼死向城下抛掷石块。鲜血染红了城墙，双方在极度的惨烈中，用血肉之躯对抗着冰冷的钢铁与机械。

镇天关上空，三十余位大雍定荒境强者与大启三十余位定荒境强者轰然相撞，爆发出一场毁天灭地的混战。没有人在意具体的招式，也没有人再去分辨敌我，整片天空被刺目的金色罡气与猩红的血芒彻底染透。数十道身影在云层中疯狂交错、碰撞，罡气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炸裂开来，仿佛要将这方天地生生撕裂。

高空中的每一次气浪翻滚，都对下方的镇天关造成了恐怖的波及。狂暴的罡气余波如天罚般坠落，狠狠砸在坚不可摧的城墙上，坚硬的青石砖瞬间崩裂，巨大的裂缝如蜘蛛网般蔓延。更有几道凌厉的余波直接砸入城头密集的守军人群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数十名士兵便被瞬间气化，原地只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焦黑深坑。在这等境界的混战面前，凡人的血肉之躯脆弱得如同蝼蚁，整片战场都被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压迫感所笼罩。

在三十万大军的冲锋洪流中，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凌霄境与撼岳境强者，此刻也沦为了军阵中的消耗品。他们确实勇猛，挥刀便能将十几名普通士兵斩于马下，但在真正的军团绞肉机面前，他们的生命同样廉价。有人刚杀红了眼，便被城头射来的密集箭雨射成了刺猬；有人正欲发力，便被一根从天而降的滚木砸得脑浆迸裂；更有甚者，被敌方更高境界的强者随手一击，便如破麻袋般横死当场。在这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境界的高低不过是让他们死得稍微壮烈些罢了，死亡的速度，与普通士卒并无二致。

投石车的轰击刚刚停歇，大雍军便如黑色的蚁群般涌向镇天关。无数架云梯狠狠搭上城墙，沉重的冲车在盾牌的掩护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厚重的城门。城头上，大启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粗壮的滚木与磨盘大的礌石被疯狂推下，将云梯连同上面的士兵一起砸成肉泥。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城下顿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这是一场残酷到极点的拉锯战。云梯刚刚架上，便被守军用长矛死死抵住，随后轰然推倒；冲车好不容易推进到城门下，便被城头砸落的巨石砸得四分五裂。大雍军踏着同伴的尸体，顶着箭雨再次架梯，再次冲锋。城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层层叠叠，最终竟化作了一道由残肢断臂铺就的血色斜坡。护城河的水早已被鲜血染得暗红粘稠，连地面都被浸透得泥泞不堪，每迈出一步，都会拔出令人作呕的血肉。

攻与守，生与死，就在这几十丈宽的城墙上下反复拉锯。大雍的士兵踩着同袍的尸骨向上攀爬，大启的守军则用牙齿、用指甲、用尽最后一口气死守阵地。没有退路，没有怜悯，只有无尽的杀戮与胶着，将这座古老的雄关，彻底变成了一座吞噬生命的修罗场。

杨刚骑在马上，攥紧刀柄。他身后是一百五十个人。他们夹在阵列中间，被前后左右的洪流裹挟着向前涌动。前面是城墙，后面是三十万大军。他没有退路，他的兵也没有退路。他想起一个月前那些新兵站在校场上问“我们能活着回去吗”，他没回答。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但他在等。等一个命令，等一个时机。等城门破了，冲进去。他不怕死，他怕白死。所以他攥着刀柄，等着。风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镇天关的城门还关着，但他知道，今天一定会开。他攥紧刀柄，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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