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吝啬成祸根，凶手遭恶报

第二十五章 吝啬成祸根，凶手遭恶报

旷野长风萧瑟，黄沙漫卷天际。

李拾崑四人轻骑尾随回民商队之后，不远不近、隐匿行踪，暗中早已将前方局势尽收掌控。

那一路暗中跟踪的人马，果然不是寻常山野匪盗，正是喀什马木提的手下。

自一年之前，在喀什伪装阿訇的优素福勾结马木提追查先知圣骨、铺开搜寻计划开始，这伙势力便游走南北疆各地，地毯式排查所有流落民间的骨符。他们早早打探查到讯息，得知这名闵姓内地商人手握一枚骨符，常年行走东疆商路，便将其列为重点追索目标。

为了悄然夺符、不惹官非、不露马脚，他们精心布局、步步筹谋。提前派人潜伏驼行、伪装马夫，隐忍蛰伏、混迹商旅队伍，一路默默跟随闵姓商人往返行路，耐心等候最佳时机。

此番抵达吐鲁番地界，远离迪化官府，属于马木提这一系军阀的势力范围，本是他们敲定的动手节点，只待入夜伏击、掳人夺符。谁料当夜行动被好心戒备的哈图木一枪彻底打乱布局，计划全盘落空。

此时伊犁大战刚过，苏方势力强力支持盛世才，边疆局势微妙，马木提心存顾忌。此地并非他们深耕盘踞的喀什老巢，东疆各方势力交错、耳目众多、极易暴露，他们始终不敢明火执仗、当众劫掠，只能隐忍蛰伏、伺机而动。

先前闵姓商人被困吐鲁番城内、居于维族村寨之中，人多眼杂、难以动手。如今此人终于离开县城庇护，混入赶路商队，露宿旷野荒滩，绝佳机会再度降临，潜藏暗处的马木提手下，立刻重启布局、静待发难时机。

暮色沉落、夜色合围，落日余晖散尽，茫茫戈壁彻底陷入昏暗。西行赶路的回民商队行至石窑子地界，此处地势平缓，有废弃窑洞可栖，是戈壁古道上一处积年宿营地。

连日赶路疲惫，商队众人不再前行，就地驻扎、拴马喂料、埋锅造饭，准备休整一夜，翌日清晨出发直奔达坂城。

夜色沉静、篝火摇曳、人声喧哗，营地一派安稳热闹之景，闵姓商人全未察觉杀机已悄然而至。

入夜不久，两道陌生身影趁着篝火微光，缓缓行至回民商队营地之外，从容迈步而入。

一人身着洁净白袍、头戴缠头、仪容庄重、气度俨然，正是吐鲁番大清真寺的在职阿訇赛义德。另一人身着华贵锦缎、衣料考究、神态倨傲，眉眼间带着部族豪强的跋扈姿态，是本地声名不小的维族巴依。

二人身份体面、气场不凡，深夜到访，瞬间吸引了商队所有人的目光。

回民商队常年往返吐鲁番、行走东疆古道，对本地清真寺神职人员早已熟识，无人不知赛义德阿訇的名望身份。回维两族虽然平时多有龃龉摩擦，不甚和睦，但毕竟信奉同教，对于教中阿訇仍然心有敬畏。

商队头目不敢怠慢，即刻上前恭敬接待、细问来意。

赛义德面色肃穆、神色郑重，对着商队头目直言相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宗教威严。

他声称，混入商队的那名闵姓内地商人，手中私藏维族骨符、自持信物索要便利、常年招摇炫耀满足私心、属于亵渎圣物。骨符乃是先贤遗泽的信物，受**庇佑，不可以牟利之心私占。此人十年借以谋私，犯下了冒犯**，亵渎维族祖先的大罪。

今夜专程前来，便是要将此亵渎圣物之人捉拿带回、依规惩处、肃清罪孽、收回骨符。

话语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句句扣着教义族规。

回族商队众人素来敬畏教义、尊崇阿訇，听闻这番说辞，再无半分疑虑、全然信以为真。在他们眼中，宗教长者出面惩戒亵渎圣物之人，乃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之事。

众人毫不迟疑，当即应允全力配合。

一行人立刻起身，循着赛义德的指引，找到尚且浑然不觉、安稳休憩的闵姓商人及其一众伙计。

不等闵姓商人开口辩解，商队众人便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将闵姓商人和他的所有伙计尽数控制。随后毫不留情，将一行人连同所有随身货物、驼队辎重，尽数赶出温暖安全的商队营地，弃于冰冷荒芜的戈壁夜色之中。

刚刚被逐出营地、立足未稳，夜色深处瞬间冲出十余名全副武装、神情凶悍的维族武装人员。

众人动作利落、训练有素，显然是常年厮杀、执行任务的精锐人手，早已在外围等候多时。

他们二话不说、即刻上前，反手将闵姓商人和一众伙计牢牢捆缚，紧勒绳索动弹不得，又用破布死死堵住众人嘴巴，杜绝呼救之声。

闵姓商人骤然遭逢大变、祸从天降，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他满心惊惧、悔意翻涌，想要求饶、想要辩解、想要诉说苦衷，可嘴巴被死死封堵，只能发出呜呜的沉闷声响，半分声音也传不出去，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入匪徒之手、任人摆布。

一众被绑之人被武装匪徒拖拽着，远离灯火通明的商队营地，一路向更深、更荒僻的戈壁滩腹地行去。

夜色深沉、荒滩死寂、四顾无人、阴风瑟瑟。

抵达无人旷野，赛义德与一众核心头目率先上前，俯身先从闵姓商人怀中搜出那枚被他视作十年依仗、舍不得舍弃的骨符。

指尖触到骨符的刹那，众人眼底尽数闪过贪婪与狂热。追索经年、找遍南疆喀什、阿克苏、吐鲁番，寻遍无数村寨部族，所得的信物皆是仿品，今日又寻得一枚，希望这个能是真品。

夺下骨符，众人再无半分伪装、彻底暴露贪婪本性。

手下匪徒立刻动手，肆意劫掠搜刮。闵姓商人十年行商积攒的全部银钱、贵重货物、绸缎药材、随身辎重，连同几峰健壮骆驼，尽数被席卷一空。

所有值钱物件由赛义德、那名维族巴依与几个核心头目亲自清点带走。

财货尽失、圣骨被夺，闵姓商人和一众伙计，彻底沦为一无所有的阶下囚。

待首脑人物带着战利品走远、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荒滩之上只余下几名留守匪徒。

其中，赫然便有当初潜伏驼行、深夜混战中用淬毒弯刀一刀重伤哈图木的那名内应。

几人环视四周死寂无人的戈壁荒滩，脸上露出阴狠冷酷的杀意。

活着的人，便是最大的隐患、最大的破绽。

为杜绝后患、彻底抹除痕迹，几人取出随身携带的铁铲，在荒滩之上奋力挖坑掘土，他们要将闵姓商人和他所有的伙计，尽数活埋荒滩、湮灭踪迹，让这桩夺符杀人的秘事，永远尘封戈壁、无人知晓。

铁铲起落之声刺耳沉闷，坑洞越挖越深，活埋之局已然成型，一众被缚之人满眼绝望、浑身发抖、涕泪横流，以为今夜注定葬身黄沙，必死无疑。

就在坑洞堪堪挖成、杀机落地、即将丢人填土的瞬间！

夜色中的寂静荒滩，骤然响起铮、铮、铮数道清脆凌厉的弓弦脆响！

暗夜无声、箭影如梭、破空疾掠、转瞬即至！

数名埋头挖坑、毫无防备的匪徒，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纷纷中箭倒地！

沉沉夜色之中，四道沉稳身影缓缓从黑暗戈壁深处踱步走出，身姿挺拔、气息冷冽，正是静待时机、尾随已久的李拾崑、哈图木、额图浑和乌伦岱四人。

锡伯部族世代戍边、弓马传家，族人自幼骑马射箭、朝夕苦练射术，人人精通骑射，马背长弓永不离身。

戈壁旷野深夜寂静、万籁无声，枪声传播极远、容易惊动远方商队、暴露行踪、滋生变数。而弓箭无声无息、隐蔽绝杀、干净利落、不留破绽，是暗夜制敌的最佳利器。

故而方才突袭一刻，额图浑、哈图木、乌伦岱三人同时拉弓、连珠箭发、配合默契、分工精准。

一众留守匪徒方才全力挖坑劳作，枪械尽数置于马背，战马拴在数丈外土坡，近身除了铁锹没有兵器防备、毫无躲闪余地。

短短数息之间，数人尽数中箭倒地、彻底丧失反抗能力，连伸手取枪的机会都没有。

四人快步上前制服倒地匪徒，抽箭止血、绳索捆绑，将所有留守之人尽数捆了个结实、动弹不得。

哈图木目光凛冽、恨意彻骨，第一时间将那名当初暗藏驼队、毒刀伤人、险些害死自己的匪徒单独拎了出来。

数日毒噬脏腑、九死一生、卧床煎熬，所有积压的愤恨、憋屈尽数爆发。

他毫不留情，对着这名阴毒匪徒就是狠狠一番痛揍，先消解多日隐忍的怨气。

怒火稍平，哈图木沉声开口、厉声逼问众人身份来历、幕后主使、追索骨符的全盘计划。

几名匪徒起初尚存侥幸、心存妄想，满口谎言、胡乱推诿，企图蒙混过关、避重就轻。

李拾崑神色淡然、静默立在一旁，天机瞳下无不洞察。他无需多言，只要对方撒谎，便微微抬手示意。

哈图木与额图浑就会立刻明白，对着几人中箭伤处就是一番碾压，下手毫不姑息。

几番皮肉吃苦、震慑施压，一众匪徒彻底被吓破胆气，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尽数如实招供、全盘托出所有隐秘。

他们坦诚自己皆是喀什马木提麾下的武装人手，全权受命于喀什清真寺的优素福阿訇。

经年以来，遵照优素福指令，在南疆喀什、阿克苏、和田等地铺开排查，四处追索先知遗留的圣骨，数年辗转搜寻，所得骨符尽数是民间仿制，从未寻得真品。

故而近期开始将搜寻范围向外扩张，全面覆盖东疆、北疆，搜寻所有骨符线索、绝不放过任何一丝踪迹，势必要找到圣骨，完成上级指令。

李拾崑静静听罢所有供词，此中内情已经了然于心，抬手示意审问结束。

一旁的额图浑眼底神色骤然一厉、杀意凛然，目光死死锁定那名伤了兄长的内应。

此人暗藏祸心、手段阴毒、淬毒伤人，险些害死哈图木、毁掉整支锡伯护卫队，又蓄意挖坑活埋、草菅人命、罪无可赦。

额图浑手持沉重铁铲，上前一步、力道贯臂、动作干脆，咔嚓数声脆响，硬生生打断了这名恶徒的四肢，让其成为毕生残废、受尽苦楚、自食恶果。

其余几名参与挖坑、助纣为虐的匪徒，尽数被粗绳牢牢捆缚、扔弃在冰冷荒滩之上。

戈壁深夜极寒、风沙肆虐、野兽横行，能否熬过寒夜等到路人救援，能否活下性命，全凭自身造化、听天由命。

善恶终有报、祸福自相依，皆是自作自受。

处置完毕所有匪徒，四人转身便欲策马离去、抽身返程。

就在此时，身后荒滩上传来呜呜的呼救之声，挣松了些许束缚、勉强能出声的闵姓商人，拼尽全力大声呼喊救命、苦苦哀求。

四人脚步微顿、回身望去，看着狼狈不堪、满身尘土、惊惧瑟瑟的一众商人与伙计。

于心不忍之下，哈图木上前拔刀出鞘、利刃轻划，尽数割断众人身上捆绑的绳索，将一行人尽数松绑释放。

刚得自由、惊魂未定的闵姓商人，全然不知悔改，第一时间不是感恩道谢、心生愧疚，而是死死盯着四人，满脸急切，恳请几人出手相助，帮他追回被劫掠的货物钱财、骆驼辎重、毕生积蓄。

面对这般自私贪婪、吝啬固执、执迷不悟、害人害己之人，四人神色淡漠、全然置若罔闻。

四人不再停留、转身翻身上马，带着从匪徒手中缴获的战马、枪械，策马扬鞭、绝尘而去，消失在夜色中的戈壁深处。

旷野荒滩，只剩狼狈落魄、一无所有的闵姓商人和一众伙计。

死里逃生、惊魂初定的一众伙计，此刻终于彻底醒悟，看透了真相、满心愤懑。

他们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始至终，老板口中的“骨符早已交给清真寺、再无祸患”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骨符一直被他私自藏匿、企图继续牟利，却刻意隐瞒众人，让所有人陪着他担惊受怕、身陷杀局、险些全员活埋丧命、葬身黄沙！

为了一己私利，拖累一众朝夕相伴、随他奔波多年的伙计，以所有人的性命为代价，就只为保全自己的些许便宜。

如今财货尽失、骆驼被抢、一无所有、身无分文，老板已经彻底破产，别说补偿众人损失、赔付工钱，就连自身归途盘缠都无从着落。

以他素来吝啬自私、唯利是图、刻薄寡恩的品性，往后更是绝无可能补偿众人分毫。

滔天怒火、满心寒意在一众伙计心中彻底爆发。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愤懑，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闵姓商人，对着这个自私刻薄的家伙，狠狠一顿拳打脚踢、宣泄心中怨气。

一顿痛揍过后，众人彻底心寒，从此天涯陌路、各奔东西，自行谋求生路去了。

茫茫戈壁、瑟瑟寒风、夜色荒凉，只剩遍体鳞伤、鼻青脸肿、一无所有的闵姓商人瘫倒在地。

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未被活埋荒滩，却彻底输掉一切、家资尽毁、伙计离散、身无分文、狼狈不堪。

此后漫漫归途，只能沿途乞讨、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一路艰难跋涉、辗转逃回迪化。

最终靠着迪化同乡的零星接济、勉强苟活归乡。

经此一场倾家荡产、众叛亲离的惨痛教训，他彻底吓破了胆，从此再也不敢踏上西域商路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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