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识

下班的点，病区依旧不得闲。

傍晚新收了两个腹痛待查的病人，医嘱、抽血、心电图、留置针穿刺，一堆活儿堆在一起。等苏蕊全部核对完毕，换好便装走出住院部，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城市街灯次第亮起，把医院外墙照得温温柔柔。

林颜下班走得稍早，临走前抽空给她发了消息，已经把周扬的微信推了过来。

苏蕊站在医院门口的风口，握着手机迟疑了两分钟。

她不是没相过亲。

之前家里介绍的几个，一听她是护士、要倒夜班、节假日基本靠排班运气休息，态度多多少少都会微妙变味。有的委婉冷淡，有的直接问能不能以后转白班、换轻松岗位。

次数多了，她心里难免有点怯。

医护这份工作，辛苦是真的，身不由己也是真的。别人想要的朝九晚五、随叫随陪，她大多时候给不了。

但她还是点了添加。

验证消息只简单填了自己的名字：苏蕊。

对面通过得很快，几乎是秒过。

朋友圈干干净净，没有花哨动态，大多是一些基层工作的普法宣传、节日随拍，看着就是生活很规律、很踏实的人。

没等苏蕊斟酌开场白，对方先发来一句，礼貌又分寸得当。

【你好，我是周扬，林颜医生说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语气很稳。

苏蕊指尖放松下来，回了句：【你好，我是苏蕊。】

两人开局都客气，带着成年人相亲该有的拘谨。

隔了几秒，周扬主动找了温和的话题，没有一上来就问薪资、家庭、未来规划。

周扬：【林医生说你是她科室的护士，平时工作挺忙吧？】

这句话戳得很实在。

外人总觉得医院上班体面、稳定、福利好，只有真正圈内人才知道，医护从来没有真正的淡季。急性胰腺炎、消化道大出血、异物梗阻、重症腹痛，急症说来就来，夜班熬人，白班琐碎，一整天脚不沾地是常态。

苏蕊如实回：【挺忙的，排班不固定，经常要上夜班，休息也不太规律。】

她没刻意卖惨，也没遮掩，一开始就把自己最真实、最不占优势的地方摊开说清楚。

与其后面磨合尴尬，不如一开始坦诚直白。

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

苏蕊心里下意识已经做好了对方慢慢冷淡、不再接话的准备。

毕竟这是她相亲最常遇到的情况。

可下一秒，屏幕亮起。

周扬：【医护行业本来就是这样，能坚守的都很不容易。工作是职责，没办法随意调整，我能理解。】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鸡汤，没有空话。

是真正的理解，不是客套安慰。

苏蕊心口轻轻松了一下。

她不是非要别人同情辛苦，只是厌倦了每次被人质疑“为什么不能早点下班”“为什么过节还要上班”。

有人懂这份身不由己，就已经很难得。

她指尖轻点，回了一句：【谢谢你理解。】

周扬：【不用客气，职业不同而已。我基层上班，相对固定，周末基本正常休息，时间比你自由很多。】

他很坦然，没有炫耀自己作息安稳，只是客观说出两人的差别。

紧接着，他很尊重地问：【你平时休息时间零碎，不好约。看你什么时候方便，不用特意挤时间，我们可以随缘见一面，就当认识新朋友。】

这句话，彻底让苏蕊放下了紧绷的心。

一般相亲男生，大多会催着定时间、定地点，恨不得立刻见面敲定关系。

可周扬给的是尊重和余地。

不逼迫、不催促、不道德绑架，体谅她的工作特殊。

苏蕊看着屏幕，犹豫了片刻，翻了一眼自己接下来的排班。

后天刚好调了一个完整白班结束，第二天休全天。

她认真回复：【那后天下午可以，我刚好休息。】

周扬：【好，那我听你的，地点你选，选你方便、离医院近的地方，你熟。】

处处顺着她、迁就她，优先考虑她的作息和路线。

苏蕊心里悄悄软了一块。

原来相亲，不一定都是勉强和将就。

也可以有这样体面、温和、互相体谅的开始。

敲定完时间地点，两人没有过度闲聊。

没有尬聊找梗，没有过度打探隐私，没有查户口式提问。

成年人舒服的相处，大抵就是这样。

退出聊天界面，晚风迎面吹过来。

苏蕊抬头望着住院部亮通宵的灯火，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颜姐看人，是真的准。

这个人，未必会有结果。

但至少，是她相亲以来，第一个愿意平视她职业、尊重她辛苦、体谅她身不由己的人。

她天天守着别人的生死和病痛，常年活在颠倒的晨昏里。

或许，也可以试着，接住一次属于自己的、安安稳稳的缘分。

她忽然有点期待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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