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顾茅庐

天水城破的第二天，李宇没有急着去整顿军务，也没有急着清点府库，而是独自一人带着应龙，往城南那条窄巷子走去。

苏九谋已经把武羿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武羿，神将境界，天下排名第三的神射手，五年前因为老母病重放弃神射榜决赛，从此隐居天水城，靠给几家药铺帮工换药材来维持母亲的药钱。秦武这些年拿捏着他母亲的病情，既不让他走，也不给他足够的药，把他困在天水城里当一张关键时刻能用的底牌。可惜秦武到死都没能用上这张牌。

窄巷子尽头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好几处，门板上的木纹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门口晒着几簸箕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李宇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武羿看到是李宇，什么都没说，直接又把门关上了。

李宇没有恼，第二天又来了。这次武羿连门都没开，只在门里说了一句：“我娘喝完药睡了，你回去吧。”

第三天，李宇带了城东和仁堂最好的郎中来给武羿的母亲诊脉。武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让人进去了。但他自己始终没有松口，只是坐在母亲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郎中开方子。第四天，李宇送来了一车药材，全是天水城各药铺压箱底的好货。第五天，李宇什么都没带，只是在武羿母亲醒着的时候陪老人说了会话，老太太眯着眼睛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武羿小时候的事，李宇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第六天，李宇没有再敲门。他站在那间土坯房门口，对着门里的人说了一句话：“武羿，你母亲的病不能在这间屋子里拖下去了。城里的和仁堂、济世堂、百草堂我都打过招呼了，用最好的药。不管你愿不愿意跟我，你母亲的病都该好好治。”

门缓缓打开了。武羿站在门里，依旧是那副清瘦憔悴的模样，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动摇，而是一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沉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娘说你这人不错。”武羿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没有了那种拒人**里之外的冷意，“她这几天喝了新药，夜里咳嗽少了很多，已经能睡上整宿的安稳觉了。这是五年来头一回。”

李宇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武羿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老母亲正靠在床头，盖着一床半新不旧的棉被，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他转过身来，面朝李宇，深吸了一口气。

“五年来，你是第一个不是为了我的弓箭来找我的人。”武羿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秦武找了我十二次，每次都拿我娘的病来逼我。天水城里的大户找过我无数次，出价一个比一个高。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提弓箭、没有提神将、没有提天下第三的人。你只带了郎中，带了药材，陪一个不认识的老人说了两个时辰的话。”

武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武羿，愿为主公效力。”

李宇双手将他扶起，动作不急不缓，语气郑重而诚恳：“武将军，从今天起，你母亲就是风啸寨所有人的长辈。天水城里最好的郎中、最好的药材，你只管用。你的弓和枪，为陇州的百姓而挽。”

武羿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红，但终究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转身走进屋里，对躺在床上的老母亲轻声说了一句：“娘，咱们换个地方住，有好房子，好郎中，好药。”

老太太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李宇，慢慢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去吧。娘早就说了，你该找个好主公。”

当天下午，武羿母子搬进了天水城中一处宽敞明亮的宅院。和仁堂、济世堂、百草堂三家药铺的郎中被李宇一道手令召到了宅子里，轮班为老太太诊脉开方，用的全是库房里最好的药材。

武羿将沧烬破穹羿神弓靠在堂屋的墙角，将玄荒裂岳弑神枪挂在门后的铁钩上，卷起袖子去厨房给母亲煎药。药香从厨房里飘出来，弥漫了整座院落。李宇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曾经距离天下第一只有一步之遥的神射手，正弯腰对着炉火，小心翼翼地扇着火候，脸上的表情比站在城头拉开万石强弓时还要认真。

应龙站在李宇身后，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此人是真孝子。”

李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院子。门外，夕阳正沉，天水的街巷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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