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再遇陈总

从墓地回到了郝婶家，秀秀已经平静多了。

这是她成人之后第一次给死去的人烧纸，让她对人生在世的生活意义有了更加深刻的思索。

人活着时争争斗斗贪心不足，可死了之后，却是往火葬场里一送，往墓地里一埋，便从此了结。

这样一想，就觉得人生苦短，自当珍惜，有啥好争的，有啥好斗的？

而作为她自己来说，应该去过一个明星一样的生活，还是应该去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此时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十分地清醒。

明星追求的是人们的崇拜，而普通人追求的则是生活的本质。

而人只有在为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而活着时才会感到平稳踏实。

至于别人对你崇拜不崇拜，仰慕不仰慕，又有什么关系？

这样一想，秀秀就觉得心底豁然开朗了许多，苦闷烦恼也顿时烟消云散。

秀秀知道郝婶一家的生计全靠郝叔东奔西跑干些零活来养家糊口，可是，郝叔这么一走，家里的顶梁柱就倒了。

她问郝婶，“婶呀，你和耀耀以后的日子咋过呀？”

她知道郝婶过去的单位倒闭了，郝婶都是靠郝叔平时给人家修水电干苦海挣钱养家，现在郝叔不在了，郝婶和耀耀的生计也恐怕没了着落。

郝婶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就说，“不行，我就去找活干，找不到活，就去捡破烂。”

秀秀搂着郝婶的脖子，痛心落泪地说，“婶呀，你就是我的亲婶，我不让你去拾破烂。我现在可以挣钱了，可以挣很多的钱，可以养着你和耀耀。”

说着，她从手包里拿出五百元钱，放在了郝婶的手里，说，“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寄五百元钱，耀耀上学的钱你也不要操心。”

郝婶非要把钱还给秀秀，说，“我有胳膊有腿有脑子，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我不要你的钱。”

“我只要再坚持三年就到五十岁了，就有退休工资了。耀耀再有一年就毕业了，就能找工作挣钱了。”

秀秀安慰着郝婶，“苦日子虽然不会很久，可我还是不想让你去拾破烂。我只想让你平常没事了就去打打麻将散散心。”

“只要我秀秀能生活下去，就一定让你们也能生活下去。”

郝婶说，“秀呀，我现在哪还有心思打麻将？”

秀秀说，“郝叔不在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要想开些，该干啥还得干啥。你要是再郁闷不乐，老是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的，耀耀咋办？”

“只要你和耀耀能好好地生活，郝叔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

可郝婶摇了摇头，说，“你不让婶子拾破烂，是不是怕婶子会丢你的人？”

秀秀说，“不是，我是觉得婶子是个干净利索的人，咋能去拾破烂？”

郝婶长叹一声，“婶子我平时最看不上的就是拾破烂，可是，婶子我多年没干过活了，年龄又这么大了，就是找活也没人要了，不去拾破烂，还能干啥？”

“婶子再苦再穷也不能靠别人养活，要是那样，我不成寄生虫了？”

郝婶接着，又说，“要是你不想让婶拾破烂，你就帮婶找个活干。”

秀秀是想给郝婶找个活干，可是，该给郝婶找个啥活呢？

她过去可是经常找活，深知在这个人口拥挤过剩的城市里找个合适一点的活很难很难。

别说是像郝婶这样接近退休年龄的女人，就是从农村来的年轻女娃都常常多少天找不着活干。

所以，她想如果要是按正常渠道找活肯定是行不通，必须要找个熟人，熟人会看她的面子才给郝婶帮忙。

可是，她认识的熟人并不多，认识的那几个人又都是影视界和文艺界的名人，这些人对打工找活这类事情并不在行。

于是，她把电话簿拿出来，齐齐地查找了一遍，觉得还是应该去求阿美达斯服装商场的陈总。

对于陈总她总是怀有一种亏欠和背叛的感觉，所以，离开阿美达斯之后，她再也没有跟陈总有过联系。

让她现在恳求陈总，她还是有很重的心理负担。

如果是她自己找活，她是绝对不会再求陈总，正如人们说的那样好马不吃回头草。

可是，为了郝婶，她也只能恳求陈总了，哪怕被陈总嘲讽一番或是痛骂一阵，她都能接受。

于是，她打电话给陈总。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了陈总那种慢条斯理拿腔拿调的声音，“你好，哪位？”

她鼓了下勇气，就说，“陈总，是我，我是秀秀。”

陈总一听，怔了一下，有点惊讶地说，“原来是我们的影视大明星胥文秀呀。”

秀秀客气地说，“陈总，别这样叫我，你就叫我秀秀好吧？”

陈总也客气起来，说，“秀秀，你找我有啥事？”

秀秀故作深沉地说，“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想让你帮忙。”

陈总马上说，“你不再是当初那个要找工作的打工妹了，已经是大明星了，我还能帮你什么忙？”

秀秀说，“我郝叔不在了，郝婶生活没了着落，想求你给她找个活。”

陈总问，“你郝婶多大了？”

秀秀说，“我郝婶你见过，王姨带着我和她一起去你家吃过饭。”

陈总说，“那我知道，她才多大年龄，男人就不在了？他是啥时不在的？”

秀秀说，“两三个月了，他干活回来，说感觉不舒服，也不肯去医院，结果往床上一躺，就再也没起来。”

陈总思索了一会，问秀秀，“你看给她找个啥活？”

秀秀说，“她年龄大了，也干不了难度大的活，要不，就给她找个保洁之类的活就行了。”

陈总说，“就让她每天把我们这几间办公室打扫一下，你看行不？”

秀秀一听，感激万分地说，“太好了，工钱多少？”

陈总说，“工钱七百，和正常员工们一样，如何？”

秀秀摇了摇头，说，“别和员工们一样，会让员工们心理不平衡，要不，就给五百。”

陈总说，“五百是不是有点少，要不，就六百元。”

秀秀马上说，“太感激陈总了，陈总，你是我人生的贵人，我会永远感激你。”

陈总又用过去那种熟悉的口气对她说，“你打算怎么感激我？”

她想了想，就说，“我请你吃饭。”

陈总问，“啥时？”

秀秀说，“等我有空了好吗？”

陈总说，“你啥时能有空？要不，也别等你有空了，就今天下午吧。”

秀秀笑了笑，说，“好吧，那咱们还是下午六点，在岳州湘菜馆？我做东。”

下午六点，秀秀在岳州湘菜馆跟陈总见面，过去，两人是公司的老总和员工，还有过一段不为人所知的私情。

两年未见了，猛然相遇，两人都有一些感叹。

陈总除过显得老了一些，什么都没变，他的西装和领带，他的外貌与发型，还有他的音容与笑貌，还和过去一模一样。

秀秀好像除了模样没变，什么都变了，她穿着花白色的毛衣，配着一袭黑底白色碎花的长裙，那两根调皮乱晃的长辫没有了，剪成了半短的披发。

她不再穿那种黑帮白底的塑料布鞋和红色袜子，而是半高跟的黑色皮鞋。

人还是那样地年轻漂亮，也洋气高雅了很多，像个真正的大明星了。

陈总握着秀秀的手，说，“你真成了影视大明星了，让我都不敢认了。”

秀秀说，“在影片里我是大明星，可在陈总的面前，我还是原来的秀秀。”

陈总摇了摇头，说，“你再也不会是原来的秀秀了。”

两人坐在一个包间里，把门一关，陈总唉声叹气地说，“你离开以后，让我好是悲观伤心了很长时间。”

秀秀说，“可是没办法，我不能一辈子老是在你的店里当员工。”

陈总说，“我也不可能让你一辈子当员工。”

为了把话题转向一边，秀秀问，“王姨还好吗？”

陈总说，“她把你演的《天国历险》看了三四遍，一个劲地说她见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将来会有大的出息。”

秀秀说，“其实，王姨也是我的贵人。”

陈总疑惑道，“她怎么也成了你的贵人？”

秀秀说，“如果不是她把我和郝婶带到你家，也就不会认识你，不认识你，也就不会有我秀秀的现在。你说她是不是我的贵人？”

陈总说，“是的，是的。”

秀秀说，“等我有空了，一定要去拜访王姨。”

菜上来了，是陈总点的四道名菜和一瓶五粮液白酒。

两人吃着聊着，陈总对秀秀说，“有个叫春燕的女娃说是你介绍她来的，我把她安排在你原来的柜台上。”

秀秀一听，马上就说，“春燕和我过去是大差市鞋店的店员，她见我进到了阿美达斯商场，就让我把她也给你介绍过来，可是，我怕让你为难，就没好向你张口。”

陈总埋怨着说，“你只要是张了口，我还能不办？”

接着，陈总又对秀秀说，“我也想请你帮个忙，行不？”

秀秀一怔，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忙？”

陈总说，“我想请你到阿美达斯来一下，让我们阿美达斯沾沾你的光。”

秀秀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可是，想着陈总曾给过自己很多的帮忙，应该报答一下，就说，“那倒是可以，可是，用什么方式？”

陈总说，“就当是看望过去的姐妹们。”

秀秀说，“多长时间？”

陈总说，“顶多半天。”

秀秀问，“都有哪些程序？”

陈总说，“不要很多的程序，就在商场前挂个热烈欢迎的横幅，再请电视台的人过来报道一下就行了。”

“你就在我和王经理的陪同下，从一楼到三楼转上一圈，跟各个柜台上的姐妹们握握手，说说话，再就是接受采访时说上几句话。”

秀秀点了点头，说，“行嘛，啥时间？”

陈总说，“要不，就安排在这个周六的早上，我让你王姨也过来，中午陪你吃个饭。”

秀秀说，“好，那我早上九点过来？”

陈总高兴地说，“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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