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大病一场

本以为睡上一觉就能恢复过来，可是，到了天黑时分，反觉得头脑昏沉得厉害，身上滚烫滚烫，连起身上厕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走到厕所门前，还没解开裤带，人就差点栽倒在地上，幸好她用手扶着墙，才算没倒下。

解完手，她一起来，觉得头昏目晕，眼前发黑，就死死地扶着墙，好不让自己倒在又脏又臭的厕所里。

她站在原地停歇了一会，缓了口气，才很费力地出了厕所，

可是，因为费力较大，感觉胸中憋闷，她又连续地咳嗽起来，大口地吐着痰，痰中带着鲜红的血丝。

看到痰中有血丝，她不禁害怕起来，觉得这种迹象很像是得了肺炎。

肺炎可不是一般的小病，轻者咳嗽、发烧、吐血，重者会昏迷和住院。

前两年，河涧那边有个三岁的孩子就因为患了肺炎，还没送到县医院就死掉了。

她不禁有些惊恐，赶忙支撑着身子，朝着街口那家私人诊所走去。

到了诊所，她一头倒在了长椅上。

医生用体温剂一量，说她体温是三七度八，接着，给她打吊瓶。

直到一大瓶子吊瓶打完，她才觉得身体缓解了一些。

打完两瓶吊瓶就到了深夜时分，医生收取她一百五十元，并用非常严肃的口气对她说，“明天一早赶紧到大医院去做检查。”

睡过一夜觉，第二天一早，她到了城里一家大医院去看病。

根据她的讲述，门诊医生对她进行了检查，说，“可能是急性胸膜炎，去做个胸透。”

她问医生，“如果是急性胸膜炎咋办？”

医生说，“那就要住院治疗。”

“要住多长时间医院？”

“最少要一两个星期。”

“大概要多少钱？”

“也就是两三千元吧。”

秀秀一听，显得有些为难：要一个无依无靠无职无业的农村女孩一下子拿出两三千元钱来看病住院，这不是在要她的命？

她虽然在木业厂干了两个来月，可哪能挣这么多钱？

她对医生说，“我知道了。”然后，就出了医院。

实际上，经过昨天晚上在那家私人诊所治疗，她已经感觉好多了，头不昏了，眼不花了，走路也不费劲了，只是痰里还夹带着少量的血丝。

她觉得没有必要再为看病花那多的钱了。

中午，她随便吃了点饭，就躺在床上睡觉。

她想有钱人有病了可以去医院花钱看病，没钱人有病了，只能跟小猫小狗那样找个地方不声不响地躺上一段时间，好让肌体机能慢慢地恢复。

她刚睡着，就听着有人敲门。

她一听敲门声知道是郝婶来看她。

她下床开了门，见郝婶给她送卷饼来了。

郝婶是河南人，烙得卷饼又薄又脆，特别好吃。

所以，郝婶每次烙饼都要给秀秀送一些过来。

郝婶见秀秀一副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样子，就问秀秀，“你这是咋了？”

秀秀把自己得病和看病的事给郝婶说了一遍。

郝婶马上打传呼把郝叔叫来，用自行车带秀秀到大医院去看病。

郝叔用车子把秀秀带到了中心医院，到了住院部找到了一位当主任的熟人。

主任当即带着秀秀到放射科进行检查，检查结果确属急性胸膜炎。

主任对郝叔说，“她的病情确实不轻，应该住院治疗。”

郝叔问道，“要花多少钱？”

主任说，“至少要花两三千元。”

听着这话，秀秀赶忙说，“叔，我不住院，我已经好了。”

主任当然知道郝叔不是有钱人，又听秀秀说不想住院治疗，就说，“不想住院，我就给你开上一些链霉素和雷密封。”

等那位主任把药方开好，郝叔朝着他感谢一番，就带着秀秀出了医院。

郝叔对秀秀说，“医院里的药太贵，我在西郊的一家制药厂有个熟人，他那里的药便宜。”

说着，让秀秀乘坐公交车回家，他自己骑车子去了西郊。

秀秀当模特只挣了一百元钱，却得了一场大病，在小诊所打吊瓶花了一百五十元钱。

胸透虽然没花钱，可买药也花了五十多元。

因为生病，秀秀打电话对方教授说自己生病在住院，周三下午的课就没去上。

周三这天她已经感觉好多了，要是下午去上课也是可以的，但她害怕教室里的暖气还会出问题，害怕再次受凉再次生病。

她一直吃着链毒素和雷密封，到了周五上午，郝叔又带她去找那位主任做个复查。

那位主任带她去放射科又做了胸透，说她的肺部有些纤维化，这是后遗症的一种表现。

秀秀感到很是后悔，觉得真不该去当那个模特。

她还想打电话对方教授说她在住院，不想去当模特。

可是，她又觉得自己不去，就会影响那么多的学生上课。

而且，她是跟人家签过合同，不能不自觉遵守。

于是，她打电话对方教授说，“我的病还没完全好，可我不好意思再请假了，这次，你们教室里的暖气不能再出问题。”

方教授用保证的口气说，“那天，暖气出问题，纯属偶发事件。这些天暖气都很好，你放心吧，如果暖气不好，我马上让你把衣服穿上。”

秀秀又去了美术学院。

这天下午，画室里的暖气还是不错，一直都很暖和。

她照常提前十来分钟来到了画室。

不过，这次是方教授在等着她。

方教授见她就说，“实在是不好意思，那天我光顾在指导学生们画画，没注意到暖气凉了下来。”

秀秀说，“不怪你，只怪我当时不好意思对你说。”

方教授就责怪地说，“那你为啥不对我说？”

秀秀说，“我怕影响学生画画。”

方教授说，“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要马上给我说。”

秀秀说，“我知道了。”

说着，就让秀秀进到了更衣室做准备。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再穿着泳装坐在沙发上，心态沉稳多了，也没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整个过程中，她都在思索着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世界不会对每个人同样公平？

可不，有的人生在农村，有的人长在城市。

有的人生来就是城里人，享受着城市生活；可有的人即使奋斗一生，都还在乡下生活。

比如她高中时的班主任老师在陕师大上学时，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还担任着班长。

可是，毕业后，他被分到平山县的一个乡镇中学，奋斗一生，才慢慢地调到了平山初级中学，后来又调到平山高中，还被评为陕西省优秀教师。

那次，他参加陕西省优秀教师表彰大会，遇到了大学时的一位同学。

那位同学在大学时，并不出色，可是，父亲是省委的干部。

毕业时被直接分到陕西省教育厅当了一名普通干部。

现在人家已是教育厅高教部的一名处长。

所以，他就感叹地说，他即使拼命地奋斗一生，都没法达到人家起点的高度。

其实，她能理解，如果他们的背景交换一下，结果也会完全不一样。

相反，如果她的班主任老师不去奋斗，甚至都不可能从乡镇的初级中学调到县城的初级中学，更不会调到县城的高级中学。

她觉得不管你的起点怎样，你都要不停地奋斗，朝着高处一直走下去。

方教授过上一会，就走到她面前，用手摸一下暖气片，问她，“感觉咋样？”

她说，“今天还好。”

不觉一会，第一节下课的铃声响了。

她照常披着外套，从沙发上起身，在窗前来回地走动着，好让四肢放松一下。

她见方教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就随口问道，“咋没见那个商南来的胖女孩？”

方教授说，“你说那个叫周艳灵的女孩？”

秀秀说，“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商南人。”

方教授说，“她周二和周四下午才来，刚好和你是错开的，你自然见不到她。”

秀秀本来想说她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可马上意识到这种话不能说，因为这些话本身就不适合，学校对她们的事有保密的义务。

她对方教授说，“你下次见到她，就代我向她问好。”

说完这话，她马上意识到这话说得毫无意义，因为她们之间只是见过一次，并没有什么交情。

方教授说，“没问题。”

开始上第二节课了，他们的话也就被打断了。

等第二节课下课时，已是四点钟了。

方教授把秀秀带到办公室里，给她结过账，把100元钱给了她。

秀秀正要走，方教授对她说，“你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秀秀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方教授。

方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画册，翻开一幅油画让她看，画面是一个裸体的少女正扛着一个水罐在洗澡。

秀秀看着，心里不禁吃了一惊，心想，方教授让她看这种画是什么意思。

方教授说，“这就是法国著名画家安格尔笔下最负盛名的画作《泉》，又名《春之仙女》。”

接着，他又用诵诗一般的口气说，“一泓清澈的泉水，从水罐里垂直地流淌而下，而另一泓清澈的泉水，在少女的胴体上隐约流动。”

“到底是泉水赠予了少女生命？还是少女为生命注入了一泓清泉？”

从方教授的目光中，她马上意识到他的用意，说，“你的意思是想给我画一幅这样的画？”

方教授点头说，“我很欣赏这幅画，也很想给你画一幅这样的画。”

接着，又说，“我可以给你一千元或两千元作为报酬。”

秀秀犹豫了好一会，摇了摇头，说，“方教授，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想让你这样画我。”

方教授听着这话，马上就说，“没关系，我只是说说，你要不愿意，也没啥，就等于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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