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 黑风城

第二天一早，苏尘和柳凝霜就离开了黑风城。

临走前马富贵还送了苏尘一包干粮——五个杂粮馒头、一袋盐巴和一小包干辣椒。"山里冷，吃点辣的热乎。"胖子拍了拍苏尘的肩膀，"以后要是活着出来了，到东部沿海的马家商会报我的名，买药材给你打折。"

苏尘笑着谢了——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再去东部沿海了。

走出城门的一刻，苏尘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黑色巨城。晨光洒在黑色的城墙上，给那些防御阵法纹路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城门口开始有早起的商贩摆摊了，空气中飘来煮肉汤的味道。他莫名有种感觉——这可能真的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座城了。

万妖山脉的入口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有一个关隘或者界碑。它是一道渐变的分界线：先是田野变成丘陵，丘陵上开始出现茂密的灌木和矮树，再往深处走，树木越来越高越来越密。然后在某个时刻，你回头已经看不到黑风城了，四周只剩下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头顶的苍穹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了大半。

苏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烂的树叶和某种动物腥气的混合味道——不臭，但很野性，让人本能地警觉起来。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一束束光柱从叶子的缝隙间射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斑驳驳的光点。脚下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走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

石山在苏尘丹田里微微震动——不是报警，是指引。第二块碎片的方向，西北偏北。

柳凝霜走在前面。她的脚步轻到几乎听不到声响，像是身体完全不受重力的影响。她一只手提着剑，另一只手不时触碰周围的树干——应该是在用某种法术探查附近的安全状况。

"外围没什么危险。"柳凝霜说，"低阶妖兽居多——一阶二阶的野猪、狼、或者像猴子一样的木猿。但要小心，越往里走妖气越浓，可能会有三阶以上的妖兽。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的修士，你我现在的状态碰到一只还能打，碰上两只就得跑。"

苏尘紧了紧背上的铁臂弓，确认腰带上的一排符箓还在。他现在底气比以前足了不少——炼气二层的修为、一百二十磅的铁臂弓、还有三十张用极品灵石粉末画的改良符箓。但面对三阶妖兽和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这点底气其实也不算什么。

走了大半天，大约深入山脉四五十里。苏尘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树木越来越粗，最粗的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上长满了深深的沟壑和不认识的蕨类植物。空气里妖气的浓度也在增加，让苏尘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尘突然停下脚步。他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山脉中的灵气流动不正常。按理说森林覆盖的地区灵气应该比较充沛，但这里的灵气稀薄得不像话，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他蹲下身，扒开地面的落叶和腐殖质。在树干底部，他看到了东西——一道极细的线，刻在树皮上，被苔藓和泥土遮住了大半。不是天然的，是人为刻上去的，边缘平整光滑。

"柳姐，你看这个。"

柳凝霜走过来，用手指抚摸那道刻线。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是阵法纹路。非常精细——至少是六级以上的阵法师才能刻出这种精度的纹路。"

苏尘又扒开附近的几个地点。果然——每隔十几丈，就有类似的刻线刻在树根或岩石上。这些线条不是独立的，它们相互连接，形成了一张覆盖整片山脉的巨型阵网。苏尘顺着一条刻线走了几十步，发现它汇入了一条更粗的主线——像小溪汇入大河。

"这不是妖族布下的。"柳凝霜说。她指了指线条的切割方式："妖族的阵法粗糙，以力量驱动为主。这个是人类的风格——精确、克制、讲究效率。是人类阵法师的手笔。"

"封锁阵法？"

"更像是监禁阵法。"柳凝霜眯着眼看远处，"有人在监视整座山脉。这些阵纹不仅是封锁灵气，还在传输信息——每一棵被刻了纹路的树都是一个传感器，把山里发生的一切传回给布阵的人。"

苏尘后背一阵发凉。万妖山脉绵延数千里，是苍玄大陆最大的一片原始森林——在这里布下覆盖整片山脉的监控阵法，需要的人力物力简直无法想象。玄机子办得到吗？他有这个能力，但他的势力主要在东部。黑渊呢？一个穿越界域的势力，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

"他们到底在监视什么？"苏尘问。

柳凝霜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在监视那块碎片。也可能是——在等我们。"

这个答案让苏尘沉默了很久。如果黑渊或者玄机子已经知道他们会来万妖山脉，那么他们的每一步行动可能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中。那还怎么打？

"不管了。"苏尘拍了拍石山的位置，"都走到这儿了，还能回头不成？走。"

柳凝霜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苏尘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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