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宸壤寂灭，同归于尽

量劫结束的那一天，天柱峰废墟上空笼罩了无数年的劫云终于散了。

这场被天道命名为“宸壤寂灭量劫”的旷世大战，在持续了漫长的岁月之后，以一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天穹妖域与厚土妖域两族的残余族人站在各自领地的边缘，茫然地望着天柱峰的方向。他们眼中的赤红早已褪去，劫气消散之后，被蒙蔽的心智终于恢复了清明。但恢复清明之后，剩下的只有满目疮痍的家园和无数再也回不来的族人。

没有人知道最后那场决战的具体细节。两族残存的战将们只记得，那一天曦宸天帝与岐煌地祖像往常一样在天柱峰废墟上空对峙，两人身上的劫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几乎凝成了实质的血色火焰。然后两族族长同时下达了同一个命令——所有族人退出天柱峰方圆千里，不得靠近。那是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下达同样的命令。两族残部依令撤退，没有人敢违抗，因为两位族长当时的眼神太过可怕——那是一种放下了所有恩怨、所有执念、所有生死的眼神。

然后，天柱峰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不是平日里那种你来我往的爆炸声，而是一声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的轰鸣。紧接着，一颗金色烈日与一座玄黄巨岳的虚影同时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末日降临。金色与玄黄交织的光芒笼罩了方圆千里的一切，没有人能靠近，没有人能看清光芒之中发生了什么。两族的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烈，直到最后——轰然寂灭。

当光芒散尽之后，天柱峰废墟上什么都没有了。山峰、碎石、尸骸、法宝——全部化为虚无，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极致的力量从天地间生生抹去。曦宸天帝与岐煌地祖，连同他们的伴生法宝曦寰定星轮与玄墟镇岳鼎，一起消失在了那片寂灭的光芒之中。

同归于尽。

两族残存的族人在巨坑边缘跪了三天三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只有无尽的沉默。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族人，最后连各自的族长都同归于尽了。没有人赢，所有人都输了。

三十三重天，法则圣殿。

天道端坐在王座之上，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下界各地传来的法则波动。量劫持续了太久，久到他这个推动者都有些麻木了。最初他还兴致勃勃地通过法则光幕观战，但看了无数次之后，他就再也没看过一眼。反正就是两个混蛋继续互轰，谁也打不死谁，每次都是他看得嘴角直抽抽，最后干脆把光幕撤了，专心修复眉心的那道裂痕。

就在他以为这场量劫还要再耗上许久的时候，眉心那道裂痕忽然微微一震。一股极其熟悉的暖流从下界升腾而起，穿过三十三重天的层层法则壁垒，汇入他的体内。那是他的本源碎片——而且不是一块，是两块。

天道猛地睁开双眼。他愣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蹭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那张古拙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两个混蛋打了这么多年，从他满怀期待看到生无可恋，从生无可恋看到干脆放弃，结果就在他放弃观战之后不久，他们居然同归于尽了？

“怎么可能？”天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沧元古尊，却发现这位老友也正用一种同样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息，然后天道猛地抬起手，一道法则光幕在面前铺展开来。他要知道真相——那两个混蛋到底是怎么死的。

推演之力从三十三重天垂落，沿着时间法则的脉络逆流而上，回溯到量劫结束前的那一刻。光幕中，天柱峰废墟上空，曦宸天帝与岐煌地祖相对而立。两人周身的劫气已经浓烈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地步，血色的火焰在他们身上熊熊燃烧，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打了这么多年，他们的修为在劫气的催化下早已今非昔比——曦宸天帝的曦寰九曜已经炼到了第九曜，岐煌地祖的玄黄不灭身也修到了第三重圆满。这是他们各自最强的状态，也是最接近同归于尽的状态。

光幕中，曦宸天帝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卸下了所有包袱的释然：“岐煌，打了这么多年，本座累了。”

岐煌地祖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老夫也累了。”

“本座的族人，死了九成。”

“老夫的族人，也死了九成。”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然后两人同时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眸与深褐色的眼眸隔空对视。那一刻，劫气笼罩下的最后一丝理智让他们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不躲？”曦宸天帝问道。

“不躲。”岐煌地祖答道。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那是打了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第一次对彼此笑。然后，曦宸天帝将九曜全部灌入曦寰定星轮，岐煌地祖将玄黄不灭身第三重的全部力量注入玄墟镇岳鼎。金色烈日与玄黄巨岳同时升空，朝对方轰然砸去。没有人躲，没有人闪，没有人防御。两道人影各自站在自己的最强一击面前，张开双臂，以肉身硬接。

推演光幕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碎裂，天道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整个未成熟的蟠梧灵籽——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意。那两个小辈，最后竟然选择了这种死法。不是被对方杀死，而是彼此约定，以最强一击正面硬撼，不躲不闪，同归于尽。

“疯子。”天道喃喃道，“两个疯子。”

沧元古尊负手而立，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光幕碎裂后残留的法则微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打了这么多年，累了也是人之常情。劫气让他们放大了仇恨，但打到最后一刻，他们反而看开了。”

“看开了？”天道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看开了就直接同归于尽？法宝呢？曦寰定星轮和玄墟镇岳鼎呢？那两件玄宝虽然不是道器，但也差不了多少，就这么没了？”

“没了。”沧元古尊语气平淡，“两件玄宝在两位主人以性命催动的最后一击中互相湮灭，渣都没剩下。你也别心疼那两件玄宝了。两块本源碎片收回来，够你高兴一阵子了。”

天道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王座上。本源收回来了，量劫结束了，两个打了无数年的老冤家同归于尽了。不管怎么说，这场宸壤寂灭量劫，总算是画上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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